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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伴隨著机括弹动的脆响,两扇不知沉寂了多少个纪元的巍峨石门,终於开始向內缓缓移动。
沉重的门轴摩擦著古老的石壁,发出犹如远古荒兽在地底翻身时的沉闷轰鸣。肉眼可见的灰色尘埃簌簌坠落,还未落地,便被门缝中迫不及待倾泻而出的光芒绞成了虚无。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紫金色光芒。
光束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撕裂了门外的昏暗。刺目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拍打在叶楠那张平静的脸庞上,映照在帝尊那柄战痕累累的刀柄上,流转在女帝那袭不染纤尘的胜雪白衣上。
这光芒全无金阳的温润,反倒带著一股足以熔穿虚空的炽烈温度,犹如一轮真正的神阳硬生生地贴在了眾人的面门上。
苏瑶倒吸了一口炽热的空气,几乎是本能地抬起纤细的手臂,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挡在双眼前方。即便如此,那强光依旧穿透了布料,刺得她双目酸痛无比。
叶凡猛地眯起双眼,眼缝中流露出野兽般警惕的凶光。他那缠满粗布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间传出爆豆般的脆响。
剑一腰间那柄歷经重塑的本命剑胎,仿佛遭遇了宿敌般,开始在剑鞘中剧烈地挣扎震颤,发出一长串低沉且密集的清冽剑鸣。
帝尊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死死地扣在刀柄之上。手背上虬结的青筋犹如一条条蚯蚓般根根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顏色。但他那条粗壮的手臂却稳若泰山,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未曾出现,战刀依旧安分地待在鞘中,只等那拔刀饮血的一瞬。
冥尊拄著星辰木杖,乾瘪的身躯依旧站在帝尊身侧半步的位置。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著那两片如海潮般翻涌的紫金光芒。杖尖犹如生了根一般点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任凭门缝中吹出的罡风如何凛冽,老人连一片衣角都未曾凌乱。
女帝那只白皙的手掌,在剑柄上缓缓鬆开,紧接著又以更大的力道握紧。如此反覆。她那修长圆润的指腹,在冰冷的剑柄纹路上轻轻摩挲。摩挲的节奏极慢,却透著一股能够將世间万物都斩断的极致冷静。
叶楠负手立於眾人最前方。
浑厚无匹的紫金色帝光在他身遭半尺的范围內缓缓流转,如同水乳交融般,与城门上那些古老道纹散发出的光芒彻底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
石门彻底洞开。
视野豁然开朗。
展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百驾战车並排驰骋的青石街道。
街道两侧,矗立著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宏伟石屋。每一座石屋的墙壁上,皆密密麻麻地鐫刻著繁复晦涩的道纹。此刻,那些道纹犹如復甦的血管,正源源不断地散发著紫金色的光华,將整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街道映照得宛如白昼。
而在长街的最尽头,矗立著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石殿。
石殿那高高的玉阶之上,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披一袭宽大的灰白色长袍,长袍的边缘和袖口处,用暗金色的丝线勾勒出一朵朵古老的云纹。那些云纹在紫金色的光芒中缓缓流转,仿佛活物般在布料上游走。
他的一头长髮同样是灰白色的,隨性地披散在宽阔的双肩上。微风拂过,髮丝轻轻飘动,透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沧桑。
男子的面容极为削瘦,高耸的颧骨將眼窝衬托得极深。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与城门道纹色彩如出一辙的紫金色瞳孔。
冷漠。
高远。
俯视眾生。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催动灵力,但这灰袍男子仅仅只是站立在那里,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便犹如十万座太古神山凭空镇压在了整条长街之上。周围的空间在他的气息下寸寸凝滯,连光线的扭曲都变得极其缓慢。
仙帝巔峰。
在灰袍男子的身后,呈扇形错落有致地站立著五道身影。
三男两女。
五人皆穿著与男子同款的灰白色长袍,每个人的腰间都悬掛著一枚材质不明的非金非玉令牌,令牌的中心,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篆刻著一模一样的古老符文。
他们的手,无一例外地按在各自的兵刃上。
那柄厚重的阔背长刀。
那柄细长犹如柳叶的软剑。
那杆通体漆黑的丈八长矛。
那对散发著嗜血寒芒的短戟。
以及那条生满倒刺的幽蓝色铁鞭。
这五人的瞳孔,同样呈现出诡异的紫金色。此刻,这十道犹如实质般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城门口叶楠等八人的身上,眼神中的敌意与戒备,宛如狼群在盯著无意间踏入领地的陌生野兽。
“唰——唰——唰——”
破空声接连响起。
十数名散发著浑厚法则波动的仙王,犹如鬼魅般从街道两侧的石屋中涌出。
有人步伐沉稳地堵在石屋门口,有人身轻如燕地占据了屋顶的制高点,更有人直接推开二楼的窗户,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城门。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各式各样的绝顶神兵,在紫金色的光芒交织中,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森冷光泽。
每一道气机,都牢牢锁死了城门口的这方寸之地。
剑拔弩张。
空气中的肃杀之意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帝尊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彻底鬆开,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五指,隨后再次死死握紧。
他那双桀驁的虎目,缓缓扫过屋顶上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刃,扫过那五双充满敌意的紫金色眼眸,最后,死死地定格在玉阶上那道宛如神明般的灰袍身影上。
帝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硬生生扯出一抹森寒的冷笑。
那笑意没有丝毫温度,比万载寒冰雕琢的刀刃还要冷上三分。
冥尊枯瘦的手指依旧在星辰木杖上缓缓摩挲。
一下。两下。
动作慢到了极致,也稳到了极致。他深陷的眼窝里,那两颗浑浊的眼球此刻亮得惊人,宛如暗夜里两颗熊熊燃烧的太古星辰。老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呼吸轻缓绵长,连一丝一毫的紊乱都察觉不到。
女帝修长的指腹在剑柄上快速地敲击起来。
“噠噠噠噠……”
这细碎的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她的衣袂在对峙的罡风中剧烈翻飞,三千青丝在脑后狂乱舞动。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两汪结了厚厚冰层的深潭。
剑一身侧的本命剑胎,剑身表面的光华忽明忽暗,宛如一颗正在极速充血跳动的心臟,每一次明灭都伴隨著撕裂空间的剑气溢散。他的食指同样在剑柄上敲击著,那频率,那力道,竟与身旁的女帝出奇的一致。
叶凡的双手攥得连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指关节处早已经没有了血色,呈现出惨白的铁青。
那沉睡在血脉深处的金色气血,此刻犹如一头彻底甦醒的洪荒巨兽,在他宽阔的经脉中疯狂咆哮、翻滚。那股狂暴的力量,几乎要將他的肌肤撑裂。
但他的脸庞上,却仿佛凝固了一层生铁,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唯有心底那个深埋的画面在疯狂翻涌。
昔年,父亲的残躯倒在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废墟之中,鲜血染红了荒原。那些怪物的嘶吼声,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识海中迴荡。
想要復仇。
想要撕碎这世间一切挡路的屏障。
那就必须杀进去,夺取更强的力量!
王鹏死死捏著那块暗紫色的符文石。符文石的核心仿佛被点燃,爆发出刺目的紫金光芒,与他自身修炼出的混沌气流剧烈交织、碰撞。他的大拇指在粗糙的石面上飞速摩挲,残影连连,大脑中的阵法推演正以一种足以烧毁神魂的速度超负荷运转。
苏瑶紧紧背负著那柄惨白的骨剑。剑柄从她柔弱的肩后斜挑而出,剑柄上缠绕的粗布,不知何时已经被掌心渗出的冷汗彻底浸透。
她那只紧紧扣住剑柄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这种级別的威压,对於她来说实在太过勉强。但她死死咬住下唇,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翻涌著绝不退缩的死志。
叶楠依然平静地站在最前方。
他没有刻意催动修为去抵抗那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紫金色的帝光犹如最忠诚的卫士,在他身遭半尺的范围內有条不紊地流转。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正在大腿外侧轻轻敲击。
缓慢。
恆定。
仿佛周遭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机,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清风。
叶楠抬起头,视线越过长街,静静地注视著玉阶上那个灰袍男子,注视著那双紫金色的瞳孔,注视著那些將手死死按在兵器上的高阶修士。
玉阶上,那灰袍男子终於开口了。
“你们,从何而来”
声音低沉、雄浑,犹如从九泉之下擂响的神鼓,震得整条街道的青石板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叶楠看著他,语气平淡如水。
“下界。”
灰袍男子的两道浓眉瞬间拧紧,紫金色的眼眸深处滑过一抹极其明显的荒谬之色。
他没有立刻发作。
那宛如实质般的目光,从叶楠那张平静的脸庞上移开,逐一扫过后方的眾人。
他打量著帝尊那桀驁不驯的战意,端详著冥尊深不可测的內敛,审视著女帝凌厉无匹的剑心,观察著剑一、叶凡、王鹏、苏瑶身上那股歷经生死搏杀才淬炼出的铁血气息。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眉眼间停留,似乎在极力辨认著某种古老的特徵,又似乎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搜寻著相匹配的线索。
“绝无可能。”
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钧巨石砸在地面上。
“连接两界的登天古路,早在无数个纪元前便已彻底斩断。两界通道的封印,乃是上古先贤以本源镇压。”灰袍男子俯视著叶楠,“下界的螻蚁,连这片维度的边缘都摸不到。上不来。”
“哈。”
帝尊突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满含讥讽的嗤笑。
他上前小半步,单手托著刀柄,昂起下巴。
“这路既然断了,那你倒是给老子解释解释,我们这八个大活人,是怎么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的总不能是昨晚做梦,一缕神魂飘上来的吧”
灰袍男子的视线瞬间犹如刀锋般锁定在帝尊的身上。
紫金色的瞳孔中,杀机一闪而逝。
他那一直拢在袖袍里的右手缓缓伸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