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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顺著灰袍男子的鬢角缓缓滑落。
终於,他猛地一咬牙,仿佛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开阵。”
这两个字吐得很轻。
但却裹挟著仙帝巔峰的雄浑法力,精准地送入了在场每一名修士的耳中。
没有丝毫犹豫。
那五名早已经心神失守的准仙帝如蒙大赦,瞬间收起兵刃,身形向后暴退。
十数名仙王更是连滚带爬地向后撤离。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退守到厚重的城墙根下。所有人默契地盘膝坐地,双手犹如穿花蝴蝶般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吟诵著极其古老晦涩的阵法咒文。
“嗡——”
沉寂的城墙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墙壁上鐫刻的那些繁复道纹瞬间亮到了极致。犹如实质般的紫金色光芒从道纹中喷薄而出,宛如倒卷的潮水般疯狂地涌向九天云霄。
无数道光芒在天穹最高处轰然交匯。
最终,凝结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半球形光罩。
光罩厚重、绵密,散发著不可撼动的无上威严,宛如一口倒扣的紫金铁锅,將整座浩瀚的城池严严实实地护在下方。
帝尊仰起头,一双虎目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层流转不息的紫金光罩。
他握刀的手指在刀柄上飞速地弹动著。
“这等手笔……”帝尊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少见地透著凝重,“绝对是仙帝巔峰级別的护城大杀阵。再加上这城里这么多高阶修士充当阵眼提供法力……就算是真正的仙皇降临,想要强行破阵,恐怕也得掉层皮。”
冥尊枯瘦的手掌重新握紧木杖,轻轻摩挲。
动作依旧是那么的慢条斯理。
“主上。”冥尊那浑浊的眼眸看向叶楠,“对方既然开启了这等缩头乌龟的阵法,摆明了是心存忌惮,不敢与我们硬碰硬。眼下情况不明,我们不妨先退一步,没必要在此地白白损耗本源去硬撼这护城大阵。”
女帝那只扣在剑柄上的玉手,终於缓缓鬆开。
隨即,她又握紧了腰间的剑鞘。
她偏过头,清冷的目光静静地注视著叶楠那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侧脸。
“退与进,全凭你一言决断。”
叶楠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將那右手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缓慢。
平稳。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个站在玉阶上如临大敌的灰袍男子,掠过城墙根下那些满头大汗正在结印的准仙帝和仙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坚不可摧的紫金光罩。
他脸上的皮肉微微牵动。
扯出一抹极淡、极浅,却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的笑意。
“既然主人家闭门谢客。我们退。”
命令下达,八人毫不拖泥带水,同时转身。
帝尊冷哼一声,將拔出半寸的战刀“鏘”的一声狠狠按回鞘中,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开路。
冥尊紧隨其后,星辰木杖点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嗒嗒”脆响。
女帝白衣飘飘,与叶楠並肩而行,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鞘三寸的距离。
剑一抱著停止震颤的剑胎,叶凡鬆开了铁拳,王鹏收起了符文石,苏瑶深吸了一口气,將骨剑重新背好。四名年轻弟子警惕地殿后,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庞大的护城光罩並没有主动出击。
它只是死死地护住了城池的边界,没有越过城门半步。
叶楠一行八人就这样閒庭信步般地退出了光罩的笼罩范围。
重新站在了那片一望无际的金色原野上。
他们停下脚步,转过身,隔著那层流光溢彩的紫金光幕,看著这座宛如战爭堡垒般的宏伟巨城,看著那些站在城墙之巔戒备的修士。
玉阶上的灰袍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高高的城墙之上。
他站在雉堞后方,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隔著大阵的光幕,死死地盯著城外的叶楠。
他的手指依然在身侧毫无规律地敲击著。
“今日初见,诸位既然心存疑虑,叶某也不强求。”
叶楠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地穿透了那层足以抵挡仙皇一击的光罩,清晰地在灰袍男子耳畔炸响。
“只是这大门,竟然已经开过一次。”叶楠的语气依旧平静,“待到下次本座再临此地,可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好说话地退去了。”
灰袍男子敲击手指的动作猛地僵死在半空中。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巴张开,想要放出一句狠话,却发现喉咙里乾涩得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又颓然地闭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一袭旧袍的年轻人乾脆利落地转身。
看著那八道背影在金色原野的尽头渐行渐远。
看著那轮犹如太古神阳般的紫金色帝光,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融入了天地间的金色迷雾中。
那名修为准仙帝中期的冷艷女子,脸色苍白地走到灰袍男子身侧。
她那只按在短刀上的手依然在微微发颤。紫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原野尽头早已空无一人的虚无。
“族长……”女子的声音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他们……这等逆天战力,真的会是从下界那种犄角旮旯里爬上来的吗”
灰袍男子没有转头。
他那隱藏在袖袍里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胸腔里的心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謐的城墙上清晰可闻。
“那个人身上流转的道纹真意……”
一道极其苍老、仿佛隨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嗓音,突然从城墙的阶梯下方幽幽传来。
一名瘦骨嶙峋的老者,佝僂著背,犹如风中残烛般缓缓拾阶而上。
老者的脸上布满了犹如老树皮般的深深皱纹,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岁月的沧桑。他身上裹著一件破败不堪、补丁叠著补丁的灰暗长袍。枯瘦的右手,死死攥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棵枯树上折下来的普通树枝充当拐杖。
老者步履蹣跚地走到灰袍男子的面前。
那双几乎被白內障完全覆盖的浑浊双眼,定定地望著叶楠等人消失的方向。
“那股道纹的气息,老朽……隱约觉得有几分眼熟。”
灰袍男子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老者的肩膀,声音急促得变了调。
“三叔祖!您在哪里见过这等独立於天地之外的大道”
老者沉默了。
他拄著那根乾枯的树枝,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犹如夜梟般悽厉沙哑。
“在一具……被抽乾了所有本源的乾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