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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后,我青石城的人马,欠他叶楠一条命。”
梁宽有些艰难地抬起头,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欠命的是你周仙子,不是老子!老子是白石城的统帅,吃了城主府三百年俸禄,今日丟了这么大的人,回去也是个死!”
周姓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再没有多说半个字,转过身,衝著身后那些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青石城仙王一挥手:“青石城所属,列阵,拔营回城!”
到了正午时分,驻扎了半个月之久的联军大营,终於开始如潮水般四散退去。
残破的破蛮皮革被隨手丟弃在沙地上,那些用来熬煮野菜汤的黑铁大锅被粗鲁地綑扎在飞禽走兽的背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白石城的人马由梁宽带著一路向北,青石城的剑修由周姓女子领著一路朝南,黄石城与黑石城的散兵游勇则各自朝著东西方向狼狈奔逃。
没有人驻足,没有人交谈,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那座在大地上巍然而立的紫金孤城。
广袤的荒原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大风颳过,捲起一层层有些刺眼的金色沙尘,將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营帐痕跡一点一点地抹平。
银白色的灌木丛在烈日下依旧死气沉沉地矗立著,只有城墙上那些流转不休的紫金道纹,在正午最炽热的阳光下,散发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威严。
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的飞剑,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便彻底传遍了方圆数万里的每一处乱石滩与地下坊市。
四座边缘古城联手围剿新城,出动了十二位准仙帝、百余名巔峰仙王,甚至连白石城的仙帝初期供奉韩老都亲自出了手,最终却连人家的第二层防御大阵都没能摸透。
而那位一直隱忍不发的飞升共主,更是真身出城,在一念之间以绝对实力镇压了上百尊高阶修士,最终却一个未杀,任由联军各回各家。
一处地势极偏的地下茶楼內,一名有著准仙帝中期修为、常年靠著在乱石滩里黑吃黑为生的黄袍散修,此刻正有些出神地盯著手里那碗早已凉透的粗劣灵茶。
“仙帝大圆满……这等手段,纵观咱们这片荒原过去三百年,怕是只有中土神州那些一流宗门的外门长老才能拥有吧。
人家不杀梁宽那帮草包,可不是因为心慈手软,那是明摆著在给那四位在后方当缩头乌龟的城主大人下最后通牒呢。”
坐在一侧、正大口嚼著真仙级蛮兽肉乾的年轻散修有些不解地翻了个白眼:
“韩老大,那依你看,那叶楠到底想干啥不杀人,难不成还指望著那四座城池的主人亲自上门给他送仙石谢恩”
黄袍老者冷笑了一声,將手里那碗凉茶一饮而尽,声音有些沙哑地低声道:“送仙石那几位城主大人平日里连一粒下品仙石都恨不得掰成两瓣用,怎么可能捨得割肉。
不过,经此一役,这方圆数万里的荒原规矩,怕是要由那座新城说了算了。
看著吧,那几位城主如今最头疼的,绝对不是面子问题,而是该如何在这尊新崛起的飞升巨兽面前,保住自己传承了数百年的宗门基业。”
北边的白石城內,依旧是那座有些阴冷的议事大殿。
白石城主此时正有些无神地靠在王座上,手里依旧端著那一盏早已凉透、却始终不曾喝下一口的淡金色灵茶。
茶汤表面,几片茶叶隨著他有些急促的呼吸正微微晃动著。
大殿正中央的青石板上,报信的密探正浑身冷汗地跪在那里,將城主在城门前说过的每一个字,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来多少,老子便收多少,绝不留情。』……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白石城主缓缓抬起头,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眸中,此刻却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极其隱晦的忌惮之色。
密探把头埋得极低,额头贴在冰凉的玉石上,发出有些惊恐的颤音:
“回稟城主,属下句句属实。梁统帅如今已经带著残部退到了城外三十里的仙鹤岭,正在等待城主府的下一步指示。”
白石城主没有立刻说话。
他將手中那盏冰裂纹瓷杯缓缓放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当瓷器底座与木料触碰的剎那,整张由万年黑铁木打造的案几,竟然在无声无息中,被他体內溢出的一缕本源法力直接化作了一地极其细腻的粉尘。
“有用……留著梁宽那帮废物的狗命,是为了给本帝当传话的传声筒么”
白石城主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的护栏前,一双深邃的眼眸穿过重重迷雾,遥遥看向南方那片隱隱有紫金神光升腾而起的无尽荒原。
他的右手五指在青石护栏上极慢、却极稳地扣击著,发出一声声如同战鼓在阴天里擂动般的低沉轰鸣。
“叶楠……下界第一暴君,名不虚传。本帝本以为你不过是仗著几件古宝在边缘之地苟延残喘,没想到,你下的一盘棋,竟然想把本帝这白石城也一併算计进去。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得很啊。”
寂静的大殿內,只有白石城主那有些沙哑的自语声在空旷的穹顶下不断迴荡,而大殿深处的长明灯火,却在这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引动下,开始剧烈地摇曳起来,將城主那高大的背影在墙壁上拉扯得有些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