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稳住局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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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座城池的旌旗在天闕城的城墙上掛了一个月。

这些旌旗是用未风乾的蛮荒妖兽皮粗糙缝製而成的,边缘还带著暗红的血跡,上面用粗金线绣著同一个古拙的图案。

图案描绘的是一座孤零零的荒山,山脚下横著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上架著一座半塌的石桥,桥上孑然佇立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图样是叶楠用炭笔在石板上隨手勾勒出来的。

山是下界飞升之地的无名禿山,河是荒域边陲的枯水河,石桥是他当年初登仙界、险些被本土修士打碎肉身时爬过的那座断桥,桥上的人自然是他自己。

帝尊第一次看到这面粗糙的兽皮大旗时,长刀出鞘三分,復又按回鞘中,嘟囔了一句:

“这也未免太素净了些,大乾神朝属城的军旗,哪个不是画著真龙白虎,看著就有威严。”

叶楠坐在一块白武岩上,正用布帛擦拭著靴子上的黄沙,闻言头也未抬:“素净点好,免得在这仙界的繁华里泡得久了,把当年的刀口舔血的本分给忘了。”

修整的第五个月,十座大城池的合流开始走上正轨。

天闕城主府石殿的东侧被临时闢为了总府,三间高大的石屋被彻底打通,斑驳的石墙上掛著一幅用兽皮拼接而成的荒域全图,上面用墨汁標註了密密麻麻的城池与矿脉。

大殿中央的长条石桌上,各城送来的文牒堆积如山,这些用粗糙兽皮或者竹简记录的军政杂务足足有半人高。

叶楠每天便坐在石桌后翻看文牒,常常看到深夜,殿內的青铜油灯燃尽了一盏又一盏。

帝尊坐在他对面,粗壮的身躯陷在石椅中,手里也捧著一摞文牒,眉头皱得极深。他一向不耐烦这些墨水勾当,只能让一旁的王鹏念给他听。

可往往念了一遍他记不住,念了两遍依旧满头雾水,听到第三遍时,这尊在下界横行无忌的古狂人终於按捺不住,將手中的兽皮重重摜在石桌上。

“这些个城主莫不是吃饱了撑的打仗便点齐兵马廝杀,不打仗便闭关修行,写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给谁看老子看得脑门疼。”

王鹏此时正蹲在总府角落的青石板上,手里握著一柄满是缺口的符文石刀,在坚硬的地砖上专心致志地刻画著防御阵纹。他连头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

“帝尊粗人一个,自然觉得这是废话。但这便是规矩。

如今十城合一,几十万飞升修士与本土凡人混居,人要吃仙谷,马要嚼灵草,修行要耗费本源。各城的玄铁矿脉谁来开採

流沙河滩的碎晶谁来清理西北的黑风灌木林谁去砍伐烧炭

这些事情若不落到纸上,定规矩、明赏罚,不出三个月,你带出来的那帮骄兵悍將就能因为分赃不均在城里动起刀兵来。”

帝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虽然心中烦闷,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只能骂骂咧咧地重新把那张沾满油腻的兽皮捡了回来,粗声道:

“行了行了,你继续念,这回舌头捋直了,念慢些。”

王鹏放下手中的石刀,吹散了地砖上的石屑,接过文牒一字一句地读著。

帝尊双眼微闭,手掌搭在漆黑的刀柄上,手指隨著王鹏的语速极慢地叩击著。当听到一半时,他双眼驀然睁开,按住刀柄:

“停。这一段方才不是念过了么白石城的供奉怎么又变了”

王鹏低头仔细核对了文牒上的硃砂印记:“先前那段是旧例,这一段是新添补上去的。”

帝尊脸色一沉,有些有些不悦:“平白无故加这些作甚白石城那帮老东西又在耍什么花招”

叶楠自那堆堆积如山的文牒中抬起头来,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角,插话道:

“新加的是关於灵石矿脉的分配。白石城与黄石城交界处的那条子母矿脉,两家为了爭夺开採权明里暗里打了三百年,死伤的散修不计其数。

先前老夫让他们各分一半,两边面服心不服,底下的矿奴天天在矿道里敲闷棍。

现在本座立了新规矩,那条矿脉直接收归总府管辖,每天挖出来的矿石不论成色,全数运回天闕城,再依照两城登记在册的人头数量进行划拨。哪座城池留下的活人多,分到的灵石便多。”

帝尊挑了挑眉,狐疑地看著叶楠:“那两个贪財如命的城主能咽得下这口气这可是断了他们的私库。”

叶楠翻开下一份文牒,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在这荒域的北边,我指著的规矩,他们便只能接著。不答应,白石城的护城大阵老夫不介意再去拆一次。”

帝尊咧开嘴笑了笑,不再言语,老老实实地继续听王鹏念那冗长的数字。

隨著总府的諭令一道道下达,十座城池的利益被彻底重新洗牌。

矿脉、河滩、灌木林这些能够產生修行资粮的地方,全部收归总府统一调配。

各城每月的岁入结余,三成必须押运至天闕城总库,七成留作本城运转。

那上交的三成並非入了叶楠的私囊,而是被换成了大量的精铁、符晶与妖兽精血,源源不断地运往边境防线,用来修补那些在先前大战中破损的城墙。

至於留下的七成,总府一概不问,任由各城主赏赐门客或者中饱私囊。

这规矩刚出来时,自然有惯入了大乾散漫日子的本土城主心中怨恨,私下里串联了几个供奉,联袂来到总府石殿想要討个说法。

叶楠当时连灰袍都没换,就这么静坐在长条石桌后面,周身的紫金帝光如同一缕缕粘稠的紫色火焰,在石屋的墙壁上烙印出无数道焦黑的痕跡。

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门前的几位本土仙帝,看著他们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迟疑,最终变成一抹藏不住的惊惧。

“老夫统领十城,不求诸位纳土归降,只求大难临头时有一条能站得住的防线。”叶楠將手中的白玉毛笔搁在笔架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本座定下的章程,诸位觉得能守,便回去安稳当你们的城主;觉得不能守,今日大可走出这天闕城的大门,绝不派一兵一卒在出城的路上截杀。”

堵在门前的几位仙帝面面相覷。

如今天闕城势大,出了这道门,丟了城池封地,在这散修遍地、异族伺袭的荒域边缘,没有了护城大阵的庇护,用不了几年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帝就会沦为流浪荒原的孤魂野鬼。

“叶城主说笑了,我等绝无此意,不过是来请教一些矿石解纳的细节罢了。”白石城主干笑了一声,率先躬身施礼,额头上隱隱有冷汗渗出。

不甘心自然是有的,但在丟掉性命与失去部分权力之间,这些活了几万年的老狐狸比谁都清楚该如何抉择。

整军备战的第一年,十座城池的城防迎来了荒域万年来最剧烈的一次改动。

天闕城的城墙在数万名低阶修士的日夜搬运下,生生被拔高到了三十五丈,那些灰白色的巨石缝隙里被灌满了用高阶妖兽精血混合拓金砂熬製成的汁液。白石城的城防被加固到了二十丈,青石城亦修补到了十八丈。

城墙外壁上原有的粗劣道纹被悉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细密、繁复的飞升仙纹。

王鹏整整一年没有合眼,带著总府强行抽调而来的七名本土准仙帝阵法师,顶著荒原上的连绵风沙,手握符文石刀在冰冷的石壁上没日没夜地刻画。

由於法力消耗过度,他的十根手指尖上磨出了一层层血泡,血泡在粗糙的石壁上磨破,鲜血混入金色的道纹中,隨后结成暗红的硬痂,没过几天又在激盪的阵法反噬下重新裂开。

但当第十二层复合防御大阵在天闕城上空亮起、化作一层近乎实质的漆黑流光时,所有参与筑城的修士都闭上了嘴。这样的防御,已经超出了荒域往昔的极限。

第三年,十城在统一调配下,矿脉的开採效率翻了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