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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咣当!
剧烈的震动撕开空气,火焰爆炸一簇接一簇地冲起来,一道道数百米高的冲击能量波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把地面上的碎石碾成粉,扫出一片扇形。
“该死!”
“快趴下!”
“早说过机械神棍的飞船不可靠,下次可以的话,我宁可坐绿皮的飞船!最起码绿皮的俺寻思之力飞船不会让飞船自爆!”
有人在烟尘里骂,骂声被冲击波压得只剩半截,紧接着就被淹没。
冲击波过去。
灰黑色的地面上,一道道飞船爆炸的火焰冲天而起。残骸的骨架歪斜地插在地上,金属还红着,慢慢变暗。
倒霉的星际战士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地攀爬而出。有人半个甲壳被撕下来,露出底下的血肉;有人一条腿已经不听使唤,只能用手抓着碎石往前挪。
火光照亮了黑暗的深空。
远处是一道道灰褐色的小行星环形碎星带,密密麻匝,少说有千万上亿数量的小行星块状物在缓缓转动。其中夹杂着浓郁的彩色星晕,一层套一层地晕开,恍如这星环之中最绚烂的彩虹。
致命又美丽。
而那道彩虹并没有尽头。
它从碎星带的深处抽出,一路延伸出去,越走越亮,越过小行星带,越过那片被炸散的舰船残骸,越过所有人的头顶,一直铺到天穹的极处。
到那里,星晕长虹忽然不再是光带了。
它散开。
像一条终于流进大海的河,那道长虹在最远端溃散、铺展、摊平,接进一片没有边、没有底、也没有所谓上方的灰蓝色海里。
那片海应该就是狮心王口中的【界海】。
界海静得可怕。没有浪,没有声,也看不出远近深浅,只是无穷无尽地铺开,一直铺到视线再也够不着的地方。灰蓝色的底色里沉着无数细微的光点,一颗挨一颗,一片连一片,密到让人一眼就晕。每一个光点都封着一层朦胧的壳,壳内隐隐有旋转、有燃烧、有生有死。
那不是星。
那是一个个宇宙。
它们泡在这片海里,像泡在羊水里的卵,彼此不相通,也不相扰,隔着看不见的规则之壁,各生各灭,各起各落。
泰图斯看着,喉咙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在这片海里,你找不到方向。上下左右在那里全都失效了,距离也失效了——近在眼前的一颗壳,也许隔着一整个纪元;远在天边的一点微光,也许只差一步。
而在海的更深处,在那片灰蓝彻底沉下去、沉到几乎与黑融为一体的地方——
有几道影。
极巨大,极缓慢。
它们立着,像五根从海底伸出的手指,也像五根撑住整个海的柱子。柱身是翻卷的暗色尘气,层层叠叠地往上盘,柱顶却在发光——那光很柔,是一种正在生长、正在孕育的光,从柱心一直透到柱缘,像初生婴儿透过皮肤看见的血色。
创生之柱。
它们就那样藏在界海的最深处,无声地吞吐,无声地孕育,无声地把一颗颗新的宇宙从尘埃里挤出来,再轻轻推入这片海里。
海面之下,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柱。
谁也不知道,此刻头顶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究竟装着多少个世界。
“怎么样?大家伙!”
一处爆炸的熔炉下,四枚金钉老兵泰图斯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撑着一块扭曲的舱壁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灰在甲片上扬起一层薄雾。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稳。
“连长!”
几个亲兵急忙上前,脚步虚浮,护在他两侧:“您还好吗?”
泰图斯摘下了桂冠金头盔。
面甲离脸的瞬间,冷空气贴上来。他仰起头,眯着眼看头顶那如彩虹一样绚烂的星晕长虹,视线顺着光带一点点往上扫,试图寻找到星门的踪迹。
可惜。
头顶星空中一点点星门的踪迹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无边无际的界海,和海里那些泡着的、不属于他们的宇宙。
二连长走了上前,低头看了看自己战甲上的裂口:
“老大,星门消失了?”
“应该是。”
泰图斯回头扫视周围,看着一艘艘爆炸的飞船,火光在他瞳孔里一跳一跳:“我们的损失如何?”
二连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的东西都排出来:
“损失很大。三个连队接近三万的极限战士,如今能活下来的不超过一千个。剩余的战士都在星门穿梭过程中被维度裂缝吞噬掉,连动力甲都没留下。”
泰图斯沉默了一瞬,下颌的肌肉动了一下。
“恸哭者那边如何?”
一提到哭哭人,二连长脸色立刻变得怪异,牙关咬得咯吱响,一字一字挤出来:
“他们,他们就在刚刚飞船爆炸时受伤了几个,穿越星门的时候,他们一个人员死亡都没有!”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又重重甩下去:“该死的,这帮瘟神,和他们一个队伍,果然没有好下场!”
“够了。”
泰图斯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立刻闭嘴的分量。
“埋怨队友并不能改变现在的状况。我们得赶紧和大部队联系上,必须尽快找到这个星球的联络设施。”
这时,三连长一手揉着太阳穴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