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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了个哟,这狗血剧没完没了了————几秒后,周凡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人听见。
“营长哥要起床了————你,你还是走吧!”余二娃急了,背著身,使劲挥手。
小姑娘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把补好的棉布鞋轻轻放到地上,转身而去。
哎,这就是青春啊,二娃,也別太直男了————周凡正要出去解围,又感觉听到了什么,赶紧抬头张望。
不是打雷,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绕圈。
声音是从东南方向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周凡抬起头,在云层的缝隙里,隱约看见几个黑点正从山脊线上翻过来。
几秒后,周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鬼子的飞机!”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南庄村顿时炸开了锅。
几架九七式重爆正在白雾瀰漫的太行山上空飞行。
领航机內,无线电里充斥著杂音。
松本飞曹握著操纵杆,侧扭著头,透过玻璃俯瞰下方连绵的山脊。可惜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清。
“松本君,第36师团真是一群废物啊!”后座的导航员兼投弹手木村探过身子,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整整两个联队,都无法占领八路军的军事基地。”
松本没有回答,微微收紧了握杆的手指。
木村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说什么请求航空兵战术指导,摧毁黄崖洞周边集结之敌”————真是让人討厌啊,谁能告诉我,敌人在哪儿”
“够了,木村君!”松本打断了导航员的牢骚,面色清冷,“服从命令!第36师团吃了亏,我们也要让八路军付出代价!”
“轰炸八路军吗”木村咂了咂嘴,差点笑出声,“—八路军就是一群住在山洞里的野人。”
松本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调整航向一对於自家导航员一上天就话癆的个性,他也是无可奈何。
而且,松本现在也越来越烦躁,都在目標区域盘旋了半个多小时了,还没有找到“东崖底”。
木村不再多嘴,展开面前的地图,看了又看:“松本君,油量不多了,再找不到目標,就该返航了。”
“嗯,再看看吧————”松本的目光在风挡外来回搜索,眉头越皱越紧。
领航机向左倾斜,编队也跟著偏转。云雾拉扯出一道道缝隙,透出了。
西北方向,一道山沟里,似乎有几缕炊烟。
“调整航向三二五度,高度降到一千米,准备轰炸。”
松本回过头,下达了轰炸命令他不打算再费力寻找“东崖底”了,这一机肚子的航弹,总要在降落前丟出去。
木村凑到投弹瞄准镜前,眯起一只眼:“哦,应该就是东崖底吧看不清,雾太大了————,惹怒大日本皇军的下场!”
松本笑笑,不置可否。
天空越来越沉闷的引擎声,从东南压了过来。
“散开!別扎堆!”
周凡扯开嗓子,衝著村子里抬头髮呆的村民大喊大叫。
百米外,一片临时搭建的窝棚前,少妇端著一口黑漆漆的铁锅,抬头看天,嚇得呆在原地。
“娘!”小姑娘下意识就朝自家母亲跑去。
“趴下!二娃,让她们趴下,躲沟里去!別进屋!”周凡急了,对著余二娃不断挥手。
余二娃反应很快,几个急纵就衝到了小姑娘身边,一把將对方薅到土坎下,然后又朝小姑娘的妈跑去。
少妇终於回过神,端著铁锅,缩回了窝棚!
“二娃!別过去!”周凡现在恨不得能瞬移。
奇特的尖啸声在天空迴响,一枚航弹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村东头的坡地上。紧接著,——
第二枚、第三枚————有的落在山沟里,有的落在林子里,也有落在村边小溪对岸的。
感觉这批日军轰炸机的准头很差,似乎只是打算一口气丟光飞机里的所有累赘一样。
又一枚航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周凡连滚带爬,身体扑到了石槽背后。
轰—!
百米外,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衝击波裹著烟尘和高温气浪,朝四周扩散。
周凡捂著头,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一上百公斤的航空炸弹,三十米內必死,最大杀伤半径近百米,威力完全不是所谓的陆军重炮能比的。
“二娃————”
周凡从石槽后起身,第一时间就去找余二娃的身影,然后,瞳孔瞬间收缩那小姑娘一家住的窝棚不见了!
原地上只有一个冒著黑烟的大坑,焦黑的木桩歪歪扭扭地插在坑边。几秒后,一个破烂的黑色铁锅从天而降,砸在山坡上,叮铃噹啷地乱滚。
“娘!”
十几米外,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土坎后传来。余二娃口鼻都是血,跟踉蹌蹌往回跑,死死拉住了小姑娘。
“救救我娘!”小姑娘拼命挣扎,伸长了胳膊,指甲抠进泥土里,哭得喘不上气了。
天上的炸弹,还在三三两两地往下掉,依然没有准头,如同倒垃圾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天空到地面,轰鸣声渐渐消散。山风吹过,带著硝烟和焦土的气味,重新填满了这座山沟里的小村子。
有人哭,有人喊,也有人发疯一样刨著房屋废墟,南庄村內外一片狼藉。
周凡站在原地,望著远方的窝棚废墟,还有那个被炸变形的铁锅,表情麻木。
小姑娘被余二娃拦在远处,哭得声嘶力竭。
“营长!”薛虎生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灰,“疏散的快,牺牲了两名重伤员————但是老乡那边,死伤了十几个————”
薛虎生到底说了些什么,周凡没听清几个字,只是回过头,死死盯著东南方。
几十秒后,周凡转身走回院子,蹲在石槽边,重新捡起牙刷,继续刷牙。
满嘴的血腥气,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