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创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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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行,只要我们八路军敢干,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回头,我和杨主任去一趟县委,商量一下。”

看到周凡一副“钱花不完”的土財主样,陈惠九笑出了声,“日军的秋季大扫荡已经破產,林县周边的鬼子基本消停了,我们也要好好练一下內功,你可別再当甩手掌柜了!”

周凡笑了下,指了下东面,眼底闪过一丝冰寒:“不,还没完,安阳那里,还有个隱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呵呵,八路军报仇,一天到晚!教导员,我们也该清算清算安阳鬼子航空兵的血债了!”

“安阳机场”陈惠九愣了一下,顺著周凡的手看向东面,若有所思。

方家村西面两里,长寿岭下,骑兵连驻地。

在萧怀丹的打理下,骑兵连的人数规模一直在稳步增长,如今已经超过了一百三十人,和两个多月前相比,长寿岭的骑兵连营地扩大了一倍有余,儼然一座小型兵站。

晚饭,萧怀丹跑到西面的山里亲自打了一头野猪,就算处理的味道再难吃,也给周凡等人带来了一顿油水硬菜。

入夜后,骑兵连的战士又把自己的营房让了出来,让回家的战友们住下,而他们则抱著被窝几乎全睡进了马棚。

这次一二九师师部给林县独立营补充的连排干部,有三名女干部,表面大老粗实际高情商的萧怀丹大手一挥,一座单独的小柴房成了女同志的临时宿舍。

柴房里,三名女干部还在清点下午在方家村领到的新背囊,里面装著陈惠九送给每个新干部的“大礼包”—新军装、新棉袄、新鞋子,以及手錶、纸、笔等物,甚至还非常贴心的给三名女同志多塞了几双袜子、毛巾和针线包。

这是周凡还在半道上,就给陈惠九发的电报,做的安排,好让这些新干部能感受到林县独立营的关怀和重视。

此刻,油灯下,三女还在用针线缝补自己换下的旧军装。

“燕子姐,还有手錶!”带著点婴儿肥的圆脸女,从背囊里摸出了一个日制精工手錶,发出了惊嘆。

“不止呢,钢笔,全新的!”另一位矮个女,抽出了一支笔,摇头晃脑,很开心。

“声音小点————”三人中年龄最大的徐燕用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动作,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床铺,圆脸女和矮个女都吐了下舌头。

床铺上,躺著一个年龄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上穿著单衣,盖著一张打了补丁的军毯和脱下的花袄,睡得沉沉的。

一个翻身,军毯滑掉一半,露出了一张眉头紧皱的小脸。徐燕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去,重新把毯子给小姑娘盖好。

矮个女压低了声音:“燕子姐,改儿妹子也太惨了,本来就只剩下一个娘,结果又被鬼子的飞机————”

圆脸女咬断手里的丝线:“听说根据地有管委会搭理这些事,看哪家老乡可以收养吧。”

“再心善的人家,终归不是自家的爹娘————那种生活,你们没体会过————”徐燕蹲在床边,理了理小姑娘额头的乱发,轻轻嘆了口气。

此话一出,其他二女就不说话了,抢起身世的悲惨,徐燕也不遑多让—当年吃百家饭长天,受尽白眼,直到遇见红军。

多年下来,徐燕已经是一二九师师部通讯科的优秀电台报务员,现在又被调到林县独立营,担任正排职的通讯干事,属於一夜提干。

“你们说,周营长那么年轻,怎么管得住其他人啊,听说所有的连长,还有陈教导员、张副教导员,全都比他大!”

“人家都上了好几次的军区通报,是老红军!前些日子,又打了很大的胜仗,都得到了总部首长的接见!你在意人家年龄,还不如在意一下林县独立营!我打听了,这个营有一千多號人,比好多主力团的人都多!是不是地方部队都这样啊”

圆脸女和矮个女开始转移话题,重点放到了林县独立营上。

“什么叫这个营”,是我们营!”

徐燕坐回油灯前,郑重其事地纠正了两女的口误,“叶子,你之前是护理长(医护班长),现在当营卫生所医护排副排长,听薛连长说,营里的袁医生是留过洋的,医术精湛,可是学习成长的好机会!还有你,小英,你要进后勤供给股做文书干事,股长是上了年纪的老红军,可能有些老古板,但你千万別把师部机关的傲气带进去,知道吗!

“我们这次提干,调到林县独立营,是首长对我们能力的肯定,要敢於吃苦,决不能对新的工作环境挑三拣四!”

徐燕知道眼前二女都是在师部机关待久了的“香餑”,难免会有一些和一线部队不一样的小习惯,所以她必须提前打招呼。

“知道啦,燕子姐!”二女齐齐点头,声音脆脆的。

“娘!”

角落里,周改儿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突然坐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对不起,改儿,把你吵到了,不怕,继续睡。”徐燕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蹲到了床边。

“二娃哥,二娃哥在哪里!”周改儿四下张望,双手到处乱摸。

几秒后,还不等徐燕有所反应,小姑娘翻身下床,穿著一件单衣就衝出了柴房,没入了寒冷的冬夜。

“快,叶子,把她拉住!”徐燕嚇了一跳,赶紧追了出去。

余二娃在几天前的空袭中受了点內伤,被周凡强制排在了伤员行列,如今也住进了条件最好的伤员营房里。

也许是伤势的原因,二娃有些耳鸣,每天晚上还会发点低烧,所以睡得很不踏实。此刻,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外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二娃用被子捂住了头。

“二娃哥,我梦见娘了!”门被撞开了,周改儿哭著冲了进来,死死抱住了余二娃的身体,身后跟著一名神情尷尬的哨兵。

看著身边哭成泪人的小姑娘,少年咬紧了牙,不再脸红。

手电光,风灯,油灯,陆续点亮,营房里的伤员们纷纷起身。几分钟后,周凡披著军装外套,慢慢走了进来。

——

“对不起,营长,改儿又做噩梦了————”

徐燕和叶子用军毯裹住了小姑娘,一脸紧张一眼前这种事,过去三天,每天都在发生,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清晨,没有规律。

“创伤后应激障碍————”周凡嘆了口气,蹲到周改儿身边,取下自己热烘烘的外套,掛在了对方身上。

“创伤后应————激障碍”叶子从未听说过这个念起来十分拗口的词,有点愣。

“改儿,我们到家了————从今天开始,天宫山就是你的家,我和余二娃就是你的亲哥哥————”周凡摸著小姑娘的头,露出和蔼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