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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涯走出山道,脚底踩上皇城东市的青石板时,天色刚透出灰白。夜露未乾,街角瓦檐滴水,一滴一滴落在药摊前的竹蓆边沿。他袖口微动,指尖掠过腰间兽骨链,確认毒刺机关闭合完好。这具擬形化人身躯经过闭关淬炼,筋骨紧实,呼吸绵长,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无声,如暗河行於地底。
他选了东市丹药坊街口的一处空地,不靠墙不贴铺,四面通透,进退有路。放下背囊,取出三只玉匣,逐一摆开。匣盖掀开,內里衬著灰绒布,六粒凝脉丹静静臥著,丹体浑圆,色泽如琥珀,表面浮著一层极淡的灵气光晕。他並指轻敲匣壁,一道微弱灵力震入,药香顿时散开——初时清淡如兰,三息后转为沉鬱似松脂,引得过往修士脚步一顿。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汉子凑近,眯眼打量。“这成色……不是市坊出的。”
“自炼。”江无涯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摊前三人听见。
“成丹率多少”
“三成。”
那人眉头一跳。高阶丹药本就难炼,寻常散修能有一成已是侥倖。他伸手欲取丹查验,却被玉匣边缘一道细小禁制弹回指腹。
“禁神识探查。”江无涯补了一句,“买可拆封,不买勿碰。”
灰袍人收回手,没再说话,从怀中摸出五枚灵石放在席上,取走一匣。交易落地,无人多言。这是修真界的规矩:信则买,不信则过。
第二个买家是个年轻女修,背著药锄,应是採药出身。她蹲下身,盯著丹药看了许久,忽然问:“火候压在第七转再高一点就会爆炉吧”
江无涯看了她一眼。“第六转半,留了三分余力保药性。”
女修点头,掏出七枚灵石,换走第二匣。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你这火控得稳,不像自学的。”
江无涯没应。他知道,真正懂炼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门道。这种人不会多问,只会用灵石投票。
第三匣等了半个时辰才出手。买主是个老者,穿著洗旧的靛蓝长衫,胸前別著一枚铜质丹徽——皇城炼丹师公会的记名身份。他站在摊外两步远,目光扫过玉匣,又落在江无涯脸上。
“十七岁”他问。
“是。”
“谁教你的炼丹术”
“祖传残卷,自行参悟。”
老者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付了八枚灵石,取走最后一匣。走时脚步缓慢,却不回头。
江无涯收起灵石,將空玉匣收入背囊。他知道刚才那三人里,前两个只是普通买家,但最后一个不同。那枚铜徽不是装饰,而是资格。能在皇城掛名的炼丹师,至少有二十年以上炼药经验。那种人不会轻易掏钱买陌生人的丹药,除非——
除非他看出了价值。
他低头整理袖口,动作自然地掩住手腕。其实第三匣丹药里,他埋了一丝新毒。不是为了伤人,而是测试。只要有人用神识深入探查丹体结构,那一丝“蚀魂腐灵”便会顺著感应反溯,留下微不可察的痕跡。现在,那枚铜徽持有者身上,已经沾上了標记。
他不动声色地望向老者离去的方向。街口拐角,一道身影停了片刻,似在辨认路径,隨即加快脚步,往南而去。那是丹师公会所在。
江无涯静坐原地,没有离开。他要等一个人回来。
日头渐高,街市喧闹起来。药摊周围陆续有人驻足,见无货可买,便也散去。他坐在阴影里,脊背挺直,双手置於膝上,看似放鬆,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处在待发状態。这不是防备战斗,而是多年穿越后的本能——在一个强者环伺的世界里,任何鬆懈都可能成为破绽。
正午时分,那人回来了。
玄色长袍换成了深红锦缎,胸前丹徽也由铜质换成了银纹。腰间悬一只乌木药盒,步伐稳健,眼神却比来时锐利许多。他径直走到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江无涯。
“我是炼丹师己。”他说,“昨天在西坊见过你摆摊,但那时你卖的是低阶培元丹。今天这一批,品质高出太多。”
江无涯抬头,平静回应:“修为到了,手艺自然提升。”
“凝脉丹第九层火候,灵气纯度八品,成丹率三成以上。”炼丹师己缓缓道,“就算是苍云宗內门弟子,也不一定能稳定做到。你一个无名少年,哪来的资源和传承”
“运气好,捡到一本残卷。”
炼丹师己笑了。嘴角扬起,眼睛却没笑。他俯身,手掌轻轻搭在江无涯肩上,力道不重,却带著一股压迫性的灵压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