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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反向追踪消息源。不逃,也不藏,而是顺著这条线索倒查——是谁最先向薛天衡通风报信是炼丹师己上报宗门还是另有內鬼若能摸清对方布局节奏,或可抢在其发难前先手设局。
他盯著这三道划痕,良久,用拇指抹去前两道,仅留下第三道。
攻比守难,但更有效。
他端起茶碗,將剩余冷茶一口饮尽,隨即起身结帐。铜板放在桌上,不多不少,刚好够付一壶粗茶钱。掌柜头都没抬,只挥手示意可以离开。
江无涯披上斗篷,帽檐拉低,走出茶肆。
外头日头偏西,阳光斜照巷口。他没有走主街,而是拐入右侧窄巷。巷子潮湿阴暗,两侧墙壁斑驳,堆著废弃柴筐与破陶罐。他脚步稳定,每一步间距几乎一致,看似寻常行走,实则已在体內启动双重防范机制:一是灵力循环提速,保持经脉畅通,隨时可爆发衝刺;二是本体意识微幅回归地穴深处,確保基因跃迁通道隨时待命——一旦遭遇致命危机,可瞬间强化毒腺结构,释放蚀魂腐灵。
行至巷中段,他忽然停下。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小块染毒布条,灰褐色,边缘焦灼,像是从某件烧毁衣物上撕下的残片。他將其丟在墙角,又从靴底抽出一根细铁丝,在泥地上划出半个脚印轮廓,方向指向北边排水沟。
这是误导陷阱。真正的他不会从此处逃离,但若有监视者追踪至此,会误判他仓促脱身、意图潜入地下管网逃亡。毒素虽弱,仅能致幻三息,但足以干扰神识探查。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沿著另一条隱蔽路径退出西坊。
半个时辰后,他出现在皇城西区旧坊一条僻静街道上。此处多为废弃作坊与閒置民宅,行人稀少,屋檐连片遮天。他选了其中一栋外墙爬满藤蔓的老屋,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
屋內积尘厚重,樑上结网,显然久无人居。他没开窗,也没点灯,径直走到角落,盘膝坐下。从背囊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正是今日交易时使用的玉匣衬布之一。他指尖渗出一滴血,滴在布片中央。血珠滚动片刻,忽然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渗入纤维深处,浮现一行微小文字:
【追踪符状態:目標仍在移动,方向南,速度缓,疑似停留于丹师公会西侧別院。】
他盯著那行字,眼神冷峻。
炼丹师己果然没有回家。他去了丹师公会的附属別院,而非返回居所。这意味著他对今日交易產生了高度警惕,正在採取进一步行动——或许是上报高层,或许是请人鑑定丹药成分。
而这一切,都在薛天衡的情报网络覆盖之下。
江无涯收起血布,闭目调息。他没有急著制定反击计划,反而在脑海中反覆回放庚提供的每一个细节:子时后的密会、避神阵、废药房、五臟俱损的尸体……这些信息碎片尚未拼合完整,但他已嗅到阴谋的气息。
薛天衡不是单纯想打压一个冒头的外门弟子。他是在系统性地清除“异常个体”。而自己,恰好符合所有特徵:无师承、独自炼丹、技艺超群、行为难以预测。
更重要的是,他怀疑自己的根源。
江无涯睁开眼,眸光如刀。
若对方真要追查血脉与来歷,下一步必会深入苍云宗档案库,甚至可能调动执法堂力量进行背景审查。那时,他以“寒门孤儿”身份录入宗门的虚假履歷將面临严峻考验。哪怕一处细节对不上,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必须抢在这之前,掌握更多主动权。
他伸手探入袖中,轻轻抚过毒刺机关的触发点。冰冷金属触感让他略微安心。这件武器虽小,却是他活到今天的根本保障。无论是擬形化人身躯,还是本体蜈蚣真身,都在无数次生死边缘进化出了极致的生存本能。
现在,该轮到他出手了。
他不需要立刻揭穿薛天衡,也不急於反杀。他只需要一条线——一条能连接对方幕后动作的线索。只要找到第一个执行者,就能顺藤摸瓜,逼出整个布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腐朽木板的缝隙望向远处街口。夕阳余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长长的影子。一辆马车缓缓驶过,车帘微动,隱约可见一只戴著玉扳指的手缩了回去。
他盯著那辆马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新的追踪符,指甲大小,背面涂著一层极薄的毒液基质。他將它夹进一枚普通铜钱之中,封口用蜡密封。只要有人拿起这枚钱,体温便会激活毒素,同时留下感应印记。
他把铜钱放进背囊最底层。
他知道,薛天衡不会等太久。这种人习惯掌控节奏,一旦锁定目標,便会迅速收网。而下一次接触,很可能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诱捕。
他不怕陷阱。
他只怕没有陷阱。
因为只有陷阱,才会暴露破绽。
他重新坐下,调整呼吸频率,让心跳降至最低。斗篷裹紧身体,帽檐遮住面容。他在等待,也在准备。不是为了逃,而是为了看清那只藏在暗处的手,究竟伸向何方。
夜色渐浓,屋外风起,吹动檐角残铃,发出细微声响。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块埋在土中的石头,等待著猎物踏过它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