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因为金身塑的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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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沿着通道朝主看台的方向走了回去。身后的欢呼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一层一层地叠加上来,在他走入教皇殿侧门时仍在他身后盘旋着,久久不散。

后殿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窗棂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将午后的日光滤成了一层柔和的灰金色。叶清雪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但她进门之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侧耳听了听外面那阵还没有完全散尽的声浪,然后反手把殿门合上了。

殿门合拢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声音像是被一刀切断了,后殿里只剩下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的风穿过纱帘时带起的细碎声响,以及两人各自平稳的呼吸声。

“爸爸。”叶清雪开口,声音压得不高,带着一种还没有想透某件事时特有的犹豫和试探,“我有些不太明白。刚才您说的那些话,做的事情,我回过头去想了一想……如果换一个视角去看,好像和上一世那位比比东做的某些事情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为什么她当年这么做的时候,骂声一片,万人唾弃;而您今天做了同样性质的事情,大家却都在夸您呢?”

叶寻枫在主位上坐下来,靠在椅背里,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看了叶清雪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早就知道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我筑了一座金身。”叶寻枫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座金身,是用这些年武魂殿在大陆上做的每一件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好事砌出来的。你帮一个村子修好水渠,你给一座城的穷人搭起免费的粥棚,你去剿灭那些盘踞在山林里祸害百姓的流寇,你设立福利院收留那些没有人要的孩子……”

“这些事你做一件两件可能没人记得住,但你做十年、做二十年,做到大陆上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因为你做的事情多活了一天、多吃了一顿饭、多睡了一个安稳觉,那时候你做任何决定,别人都不会下意识地用恶意去揣测你。他们会先替你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替你找各种理由来证明你是对的。”

“不过这也要选择用神技来衬托,如果没有神技,那你就用所谓的人设,比如,我身体不好,我哪怕贫苦,我也要做好事。”

叶清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些话的分量。

她身后的空气轻轻波动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带着淡金色光芒的虚影从她体内浮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纤细而轮廓分明的身影。

那张脸和叶清雪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层不太容易说得清道不明的坚毅和锋利。

千仞雪的灵魂站在叶清雪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看着叶寻枫,开口时声音比叶清雪略沉一些,带着一种像是站在局外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插一句嘴的口吻:“可前世的武魂殿也一直对外喊这类口号。他们天天说自己在为魂师谋福祉,为大陆安定做贡献,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为什么老百姓听到那些口号的时候,没有像今天这样回应?”

叶寻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千仞雪那道半透明的虚影上,看了她大约两个呼吸,然后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舒展。

“因为老百姓没看见。前世的武魂殿嘴上说得好听,但老百姓眼睛看到的是什么?是武魂殿的执法队半夜里出现在某个反对者的家门口,是武魂殿的刺客在暗处抹掉了几名对武魂殿有意见的地方官员,是武魂殿的人在政敌的领地里放火、投毒、挑拨离间。你嘴上说得再漂亮,你手上做的那些事情老百姓都看在眼里,他们又不傻,他们知道谁真的对他们好,谁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他顿了顿,目光从叶清雪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纱帘滤成灰金色的天空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你愿意去做这些事,别人就愿意相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道理。反过来也一样,你要是从来不做这些事,只靠嘴皮子去说‘我是为你好’,那你就算把嗓子喊破了,也不会有人真的信你。”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而且前世武魂殿还有一个要命的问题,他们做任何事都师出无名。”

“你搞掉一个人,却拿不出一个能让老百姓信服的理由;你做一件事,却说不清楚你做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师出无名,那就算你做的事情本身是对的,别人也可以把它解读成错的。”

“我拿的是昊天宗的罪证,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老百姓自己会看,看完之后他们会自己得出一个结论:武魂殿这回干的是正事。你让老百姓自己得出的结论,比你喊一万句口号都管用。”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说,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看了叶清雪一眼,又看了千仞雪那道半透明的虚影一眼,朝她们摆了摆手。

“行了,自己去想吧。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日子还长,慢慢琢磨。”

叶清雪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转身朝殿门走去。

千仞雪的虚影在她身后慢慢淡去,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后缓缓扩散开来又渐渐融入水面,最后只剩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泽在她周身残留了几息,然后彻底消散了。

殿门在叶清雪身后重新合拢,后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寻枫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纱帘滤成灰金色的天空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了从殿外候着的侍卫。

“把史莱克学院那两个孩子带到偏殿来。”叶寻枫说,“唐雨浩,唐舞桐。就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