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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寻枫面前的景象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第二层平台的正中央。
脚下的石面颜色偏灰,带着一层细细的颗粒纹理,踩上去比第一层平台粗糙不少,像是被风沙打磨过太多年的老石板。
头顶的光晕也换了颜色,从之前的紫绿交替变成了一种偏冷的灰白色,均匀地铺在头顶上方大约三丈高的位置,像是一面被磨薄了的玉璧倒扣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最后一丝与躯干魂骨剥离时的酸涩感,但那种感觉已经在迅速消退,像是退潮时海滩上最后一道水痕被太阳晒干了一样。
然后他感觉到了。
右腿骨。
那两股牵引力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在他站定之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重新启动了。
这一次的源头是右腿,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的那一段骨骼,在两股力量的协同牵引下开始缓慢地向外分离,像是一根被从岩层中缓缓拔出的旧钉,每一寸松动都带起一阵又酸又胀的钝痛感。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没有闭眼,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缓缓凝聚的画面轮廓上。
这一次的画面来得比前两次都快。
几乎是右腿骨开始松动的同一瞬间,一道灰色的幕布就从平台的边缘升了起来,像是一扇被从地面下推上来的卷帘,不疾不徐地铺展开,将大半个平台笼罩在了一层半透明的灰色光膜之中。
光膜内部的景象在几息之内凝聚清晰了。
是一间他从未亲眼见过但从母亲的口中听到过太多次细节的房间。
房间不算大,墙壁是淡青色的,窗台上放着一只旧陶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了许久的野花,花瓣边缘卷曲着,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搭在已经隆起的腹部上。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衣裙,头发垂在肩上,侧脸的轮廓被窗外漏进来的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跟腹中的孩子说着什么,说话时声音很低,低到隔着这段距离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只能捕捉到那种温软而绵长的语调起伏。
然后门被推开了。
千寻疾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锦袍,比叶寻枫记忆中的样子年轻了许多,那张脸上还没有被后来的焦虑和疯狂刻满纹路,眉眼间残存着几分青年时期的意气。
但那股意气在他目光落在那年轻女人脸上的瞬间就变了,像是有人往一杯清水里滴了一滴墨,墨色从落点开始扩散,将整杯水的颜色都搅浑了。
“你肚子里那个孩子,”千寻疾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隔着那段被灰色光膜拉伸过的距离,听起来有些发闷,“留不得。”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千寻疾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往前迈了两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隆起的腹部,又移回她脸上,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那种沉里裹着一层难以分辨的东西,像是被压了太久的什么快要压不住了。
“我不可能让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喝完这碗药就滚,回你的地方去,别再回武魂殿了。”
他说话的时候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碗,碗中的液体颜色不清,端在手里时表面微微晃动。
年轻女人的身体在看见那只碗的瞬间绷紧了,手指攥住了衣摆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