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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爹在‘路’上。”
“什么路?”
“他,那条路,在椅子底下。”
叶无道站在那儿,把这句翻了一遍。
“椅子底下是缝。”
“对。”
“缝里是路?”
“不知道。”石担开口,“可阵九出来之后,就一直在画一样东西。”
“画什么?”
叶无道从石担手里接过一张纸。
纸上画的是一条极细的线。
线的两头,各有一个点。
“这是什么?”
“阵九画的。”石担开口,“他,这是他看见的。”
“看见什么?”
“看见那条线。”
“那条线是什么?”
“他,是路。”
“从哪儿到哪儿?”
石担抬起手,往南边指了一下。
“从那道缝,到古战界的界底。”
“阵九现在怎么样?”
石担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
“他出来那天,一共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什么?”
“第一句,他他看见了三百年。”
“第二句呢?”
“第二句,他看见了一条路。”
“第三句呢?”
“第三句,他,他不想出来。”
叶无道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想出来?”
“对。”
“为什么?”
“他,他要是出来,那个位子就空了。”
“空了会怎样?”
“空了,就得再填人。”
“填谁?”
“他,填谁都一样。”
叶无道站在那儿,把这句翻了一遍。
“那他现在在哪儿?”
“在阵边坐着。”
“坐在阵边做什么?”
“他,他得看着那个位子。”
“看多久?”
“他,看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换他再坐进去。”
叶无道沉默了很久。
“他爹呢?”
“他爹还在里面。”
“挂着的?”
“对。”石担缓缓开口,“挂着的。”
“那阵九坐三个月,能把他爹换出来么?”
“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坐?”
“他,坐一次,他爹就能松一点。”
“松一点是多少?”
“他,坐一次,能让他爹一句话。”
“什么?”
“他爹没死。”
叶无道站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那我现在去古战界,能做什么?”
“不知道。”石担缓缓开口,“可他过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
“他,‘告诉那个抬石头的,别急着回来’。”
“为什么?”
“他,‘这三个月,先把自己的事办完’。”
“什么事?”
“他没。”
“他只了一句。”
“哪一句?”
“他,‘他要是回来早了,就没有回来的时候了’。”
“他为什么不让你急着回来?”
“不知道。”石担缓缓开口,“可他完那句,就闭上眼睛了。”
“闭了多久?”
“闭到现在。”
叶无道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话。
“那他现在还有气么?”
“有。”
“气在哪儿?”
“气在他手上。”
“手上?”
“对。”石担缓缓开口,“他的手从出来那天开始变灰,可他手指头还在动。”
“在动?”
“对,一直在动。”
“动什么?”
“动得像是在数数。”
叶无道的手指停了一下。
“数数。”
“对。”
“数到几了?”
“不知道。”
“那我得去一趟。”
“你要去?”
“去。”叶无道缓缓开口,“他数数,明他还在里头。”
“数到九,会怎样?”
“不知道。”
叶无道抬起头。
“可界外道那扇门里,也有人在数数。”
“也是数到九?”
“对。”
石担的脸慢慢白了。
“那这两处……”
“是同一个东西在数。”
叶无道缓缓开口。
“现在先不急。”
“那先做什么?”
“先做一件事。”叶无道缓缓开口,“把这件‘待录’的事,先按住。”
“怎么按?”
“把能签字的人,从三个变回五个。”
“怎么变?”
“找一个还没划掉的人。”
“找谁?”
“找那个管外录的新差事。”叶无道缓缓开口,“姓邵的那位。”
“找他做什么?”
“跟他换一样东西。”
“换什么?”
“用我替他去瘴地,换他把邵承那条线开口。”
石担愣了一下。
“你去瘴地?”
“对。”
“瘴地是死地。”
“死地也有人活着出来。”叶无道缓缓开口,“可要是让他一直在里头管外录,这笔账就再也翻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