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枯骨筑成南障 碧血洗尽北原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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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残云,日影西斜,黄梅旷野之上,残阳如血,将这片枯黄的荒原染得更加凄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焦土气,那是鲜血混合着被马蹄践踏后的泥土味道。

“结圆阵!缩阵!书生退后,刀盾上前!”

陆景明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互相摩擦。他手中的祖传环首刀早已崩出了数个缺口,刀刃卷曲,满是暗红的血迹。

随着陈老枪的战死,这支临时拼凑的义兵失去了唯一的战术核心,阵型在蒙古铁骑的反复穿插下摇摇欲坠。

幸存的千余名义兵,在陆景明的嘶吼声中,本能地向中间收缩。他们丢弃了那些早已断裂的木矛和卷刃的长刀,捡起地上阵亡战友的尸体作为掩体,或者干脆手挽着手,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人墙。

脱忽剌勒住战马,胯下的黑色骏马喷着粗气,马蹄不安地刨动着染血的冻土。

这位身经百战的蒙古千户,此刻看着眼前这群宋人,眼中原本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疯子般的惊疑与暴戾。

半刻钟前,他还以为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

可现在,他的千户亲卫队,竟然折损了近三成!

“大宋……竟然还有这种疯子。”脱忽剌用蒙语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陆景明,“弓箭手!放箭!射死他们!不要留活口!”

崩!崩!崩!

早已在百步外列阵的蒙古骑射手,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压顶,带着死亡的呼啸声,覆盖了那方残破的圆阵。

“举盾!举门板!”

一名满脸稚气的少年书生,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此刻却死死顶着一块从农家拆来的厚重门板,挡在几名受伤的老卒身前。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门板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几支透甲锥更是直接贯穿了门板,深深扎入少年单薄的胸膛。

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却死死咬着牙,双手依旧扣住门板边缘,不肯松开分毫。

“阿牛!”身旁的同伴嘶吼着扑上去,想要扶住他,却被随后而来的流矢射穿了脖颈。

鲜血喷涌,溅了陆景明一脸。

滚烫,腥咸。

陆景明没有眨眼,他只是机械地挥刀,拨开射向面门的流矢,目光穿过层层箭幕,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蒙古千户。

箭雨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蒙古人停止射击时,义兵的圆阵已经矮下去了一截。

满地都是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还能动的人,身上大多插着箭矢,像是一只只血淋淋的刺猬。

“杀!冲阵!拿人头下酒!”

脱忽剌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再浪费箭矢,他要让铁骑的铁蹄,将这群宋人的骨头彻底踩碎。

轰隆隆——

仅剩的七百铁骑再次发动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保留,战马加速到了极致,如同一柄烧红的餐刀,狠狠切入了一块即将融化的黄油。

“弟兄们!鄂州就在身后!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陆景明扔掉早已变形的盾牌,双手反握断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然主动迎着马蹄冲了上去。

“杀!!”

残存的义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们不再是人,而是一群被激怒的孤狼。

一名断了左臂的农夫,用右手死死抱住一匹战马的前腿,张开嘴狠狠咬在马腿上,直到被马蹄踏碎了头颅;

一名瞎了一只眼的老卒,将长枪插在地上,用身体抵住枪尾,任由骑兵的长矛刺穿自己的腹部,只为给身后的少年争取刺出一叉的机会;

那些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此刻抱着燃烧的火油罐,嘶吼着扑向单的骑兵,哪怕被砍成两截,也要让烈火吞噬敌人的战马。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毫无胜算,却惨烈至极的混战。

旷野之上,刀光与血影交织,惨叫与怒吼齐鸣。

陆景明已经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受了多少伤。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左肩被马蹄踢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大腿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流干了痛觉,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但他依然站着。

因为他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蒙古千户脱忽剌,就在他前方十步之遥!

“贼酋!受死!”

陆景明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猛地掷出手中的断刀。

断刀在空中旋转着,带着他毕生的恨意与决绝。

脱忽剌正挥舞弯刀砍杀一名宋兵,忽觉恶风不善,下意识侧头格挡。

铛!

断刀砍在他的护臂上,火星四溅。虽然未能破甲,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一麻,身形在马上微微一晃。

就是这一晃!

“杀!”

一名浑身是血的少年——正是之前那个抱着骑兵腿的阿牛的同伴,此刻从尸体堆中暴起,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战马毫无防护的眼眶!

噗嗤!

战马悲鸣,前蹄高高扬起,失控地疯狂乱跳。

脱忽剌猝不及防,被狠狠甩下马背。

还没等他地起身,一只穿着破烂麻鞋的脚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

陆景明不知何时冲到了近前。他丢掉了所有的防御,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脱忽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