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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
北美,空间裂缝外围临时基地。
“准备好了”杨钧寧转身向孙磊问道。
孙磊坐在临时指挥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控制系统正常,量子通讯中继器已经对接裂缝边缘的能量护盾,信號稳定,延迟零点三毫秒。”
“开始吧。”
无人机贴著地面掠过那片被核辐射烧得焦黑的土地,一头扎进蓝色光幕。光幕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像被石子打破的湖面。
信號短暂中断了不到一秒。然后屏幕重新亮起。
画面传回来了。
灰白色的岩壁从镜头两侧缓缓滑过。岩壁上覆盖著一层暗褐色的有机物质,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苔蘚,偶尔有几处裂缝往外渗著灰白色的雾气。
深度计的数字在往下跳——五百米,八百米,一千二百米。
岩壁突然消失了。画面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是暗灰色的穹顶,看不到边界,探照灯打上去,光束在雾靄中缓缓扫过,根本探不到顶。
地面上密密麻麻排列著虫巢——暗褐色的半球形结构,表面布满蜂巢状的孔洞,一个挨一个,从镜头近处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但虫巢大多是空的。
杨钧寧伸出手,指著屏幕上一个发白的虫巢外壳。
外壳上有几道深深的裂口,边缘翻卷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开过。旁边的另一个虫巢更惨,整个上半部分被削掉了,断口平滑得像用雷射切过。
“这些虫巢——看痕跡不是被我们打的,应该是虫族被封印前的战斗痕跡。”
接著,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东西。
一艘战舰。
巨大的银灰色舰体残骸斜插在岩层里,长度目测超过五公里,舰身从中部断成了两截,断裂处露出层层叠叠的金属结构,像一个被劈开的蜂巢。
舰桥的轮廓还依稀可辨——那是舰首方向一个微微凸起的结构,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灰色的氧化膜。
一艘。又一艘。再一艘。
越往里飞,残骸越多。
有的翻倒在岩壁上,舰底朝天;有的埋在碎石里只露出半截舰艏,舰艏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有的整个舰体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压扁了,像一张被揉皱的锡箔纸。
“看这些伤痕。”杨钧寧指著屏幕,分析道“更像是撕裂伤,不规则,应该是用爪子撕的。”
身后,季澜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著。
无人机继续往里飞,镜头扫过一艘相对完整的战舰。它的舰艏还保持著大致的轮廓——那是一个宽而扁的形状,两侧各有一排舷窗,舷窗玻璃已经碎了大半。
舰身上刻著一排整整齐齐的符號,笔画的转折方式、字形的间架结构,和繁体字同出一源。
“是三星文明的舰队。”赵启明扶著眼镜,凑近看著,“看来,他们当年是主动进入裂缝作战的。把虫族堵在裂缝后面,不让他们出来。”
杨钧寧没说话。
他看著屏幕上一艘又一艘的战舰残骸,脑子里慢慢拼出一幅画面:遮天蔽日的舰队驶入这道蓝色光幕,穿著银灰色战甲的身影从舱门中跃出,用光束和利爪在虫巢间廝杀。
贏了。但代价是把整个远征舰队都留在了这边。他们堵住了虫族,但自己也回不去了。
那曾经的三星文明——
是残存的留守者,还是舰队覆灭后自然消亡的月球背面那个基地,又是谁建的这些战舰的残骸里,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杨钧寧深吸一口气。
“季澜,海底归墟遗蹟那边,用能量护盾在海底撑出一片乾燥空间,建立研究基地,这两者之间必然有著关联。让工程部出详细方案,儘快。”
季澜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
“另外,这些战舰残骸——”杨钧寧指了指屏幕上那艘断成两截的巨舰,“看来得想办法弄几艘回来了。”
“很难。”赵启明摇了摇头,“深度太深,又有虫族活动。无人机的体量拉不动,祝融进去目標太大,很容易受到攻击。裂缝后面的空间有数千公里,无人蜂群的控制距离达不到。”
杨钧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敲。
“不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虫族被堵在裂缝后面,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虫族暂时出不来,我们要研究它的技术,时间多得是。如果太急,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才是最大的损失。”
杨钧寧將茶杯放下:“先將海底和月球的遗蹟研究透再说。”
——
月球背面。
灰白色的月面向四面八方延伸到天际,地平线是弧形的,没有大气散射,明暗分界极其锐利。
一座银灰色的基地建在一片环形山边缘的平地上,由可编程物质集群在原地编织而成,和月面融成一体,从远处看几乎分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