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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杨钧寧的声音，带著一点刚睡醒的含混：“乔霜几点了”

乔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四点半。

“……四点半。”她有点心虚，但很快就把心虚压了下去，“数据出来了。全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脚步踩在地板上的闷响。杨钧寧的声音重新传过来，这次清醒了不少：“给我半小时。”

半小时后，杨钧寧到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头髮翘著一撮，大概是出门前用水扒拉了一下但没扒拉下去。秦教官跟在他身后，嘴里叼著根没点著的烟，靠在实验室门框上打哈欠。

乔霜把报告递过去。杨钧寧接过来，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乔霜。

“成本呢”

“单次治疗成本目前大约七位数。”乔霜说完，立刻补了一句，“但工艺优化之后能降到六位数以內。如果大规模量產——”

“降到让普通人也用得起。”杨钧寧打断她。

乔霜愣了一下。“杨总，这个『用得起』的標准——”

“一个月工资。”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周教授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这个价格，別说覆盖研发成本了，连物料成本都不够。

杨钧寧把报告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嚓响了一声。

他看著乔霜，语气和平常一样隨意，但每个字都很认真：“远征队还有好几十年的路要飞，他们等不了我们慢慢来。蓝星这边要建的东西也很多，我需要干活的人活得够久。这不是奢侈品，这是必需品。价格必须打下来。”

他站起来，从乔霜桌上拿了支笔，在报告最后一页的批覆栏写了几个字。

字跡锋利，力透纸背——“成本压至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水平，立刻。”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抬头看了乔霜一眼：“这个项目，你说了算。要人要设备，直接跟季澜说。”

乔霜接过报告，看著批覆栏那几个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然后转身走向实验台。她的背影很瘦，白大褂穿在身上有点空，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秦教官靠在门框上，看著乔霜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深处：“这丫头跟你一个德行。”

杨钧寧没理他，拿起手机给季澜发了条消息——“延寿药批了。配个专门的生產线，找最好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季澜回了一条：“时间”

“越快越好。”

然后杨钧寧走出实验室，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走廊里，人造太阳的光已经从暗蓝色变成了淡金色。秦教官跟在后面，把烟点著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打著旋。

杨钧寧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秦教官一眼。

“秦叔，你要不要先打一针”

秦教官愣了一下，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著眼看著杨钧寧。

“我还不老。”

“防老的。”

秦教官沉默了片刻，把烟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等远征队回来再说。”

走廊尽头，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杨钧寧走进去，门关上之前，他透过门缝看见秦教官靠在墙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管，烟雾从他嘴边缓缓升起来，在灯光下散成一团淡蓝色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