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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了一眼,心臟就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井水不深,只能將將漫过人的大腿。
昏黑的水面上浮著一层暗红色的血沫,水面中央,蜷缩著一个人影。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天光被遮挡,畏缩地抬起头来。
四师姐静慧。
井口透下的微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惨白的面孔和一双惊恐未消的眼睛。
而当她看清井口那张面孔的时候,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
沈回撑著井沿翻身而下,扑通一声落入井中。
冰凉的井水只没到大腿,他却像是掉进了冰窖里,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师姐……”
他看著静慧那副模样,一双手僵在半空,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胸口那个窟窿將她整个人贯穿,五臟六腑都已破碎。
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將井水染成一池殷红。
沈回想按住她的伤口,想为她止血,可那只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伤成这个样子,止住血还有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静慧看著他,虚弱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的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前倒下。
沈回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脸上,混著另一种温热的液体一起往下淌。
他抱著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冷,变得像这井水一样冷。
“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像是在问静慧,又像是在问自己。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都变成了一一锅粥。
静慧靠在他怀里,仰著脸看他,目光涣散,瞳孔已经有些失焦了。
可她的嘴角却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小师弟……”
她的声音极轻极细,像是隨时会溶进这水里。
“要如何才能……变成毛毛虫啊”
沈回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静慧的脸,那张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孩童般认真且懵懂的神情,仿佛她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你说什么”他哑著嗓子问。
“就是蛅蟖呀。”
她的眼皮往下坠了坠,又强撑著抬起来,“你不是说,化蝶之前……要先变成毛毛虫吗”
沈回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登时便红了。
他强忍著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声音却已经开始哽咽:“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井水,“我带你去找师父。师父回来了,他一定有办法……”
静慧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要小心……师父。逃吧。”
沈回的身体猛地一僵。
静慧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起眼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像是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你能……告诉我口诀吗”
“什么”
“你不是说,变毛毛虫……还有一段口诀吗……”
她说著,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里,竟在这一刻聚起了一点光。
与此同时,黑色的细线也缓缓从她脖颈处蔓延开来,沿著血管的纹理往上爬,一条一条,狰狞可怖。
沈回將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她身体里流失,像是井水从指缝间漏走,却怎么也握不住。
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可当他看到静慧那希冀的目光,所有念头便都通通消失不见。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再开口时,声音反而稳了下来:
“蠕蠕兮青鬟,食叶为欢。
一朝厌尘膻,吐丝自缚作圆庵。
忽一日,春雷动顶门,云霞入尾閭。
旧皮脱却如弃履,新翅渐展似霓裳。
噫!
莫笑原来腹下虫,振衣便作碧霄客。
庄生曾梦此身来,今我亦梦庄生去。”
静慧安静地听著,脸上那副狰狞的黑筋都不知不觉舒展开了几分。
她像是想笑,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问:
“庄生是谁”
沈回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笑:“等你破茧成蝶那日,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