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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底鞋上有鞋带子。”
陈江海低头一看,两根黑色棉布鞋带,左边那根末端开了线散了头。
楚辞从兜里掏出那截短铅笔在手里转了一下又塞回去。
“拿火柴烧一下散头,把棉线头烧实了就不再散。”
陈江海去灶房找了盒火柴划著名一根,把鞋带子散开的末端凑在火苗上方燎了一下,棉线头遇火收缩捲成一粒小球。
“行了,別烧过了。”
楚辞在台阶上坐下,日头已经越过院墙,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竹竿上的中山装在风里晃动,滴下来的水珠在地面上砸出一圈圈暗色。
“衣裳和鞋都弄完了。”
“没完。”楚辞伸手,“把中山装的口袋翻一遍。”
“泡之前翻过了啊,掏出来一张湿纸。”
“泡之前翻了一遍,洗完了再翻一遍。”
“图啥”
“万一还有纸屑黏在口袋里头呢。”
陈江海起身走到竹竿前把中山装摘下来,四个口袋挨个翻开,手指伸进去摸了一遍。
左胸口袋乾净。
右胸口袋乾净。
左下摆口袋里指尖碰到一粒硬物,捏出来一看,是一粒乾花生壳碎片。
“花生壳。”
“什么时候进去的”
“不晓得。”
“你衣裳兜里怎么什么都有”
陈江海把花生壳碎片弹飞。
右下摆口袋乾净。
“四个兜全空了。”
“掛回去晾著。”
他把衣裳重新搭上竹竿。
楚辞从围裙兜里摸出纸条,铅笔尖划过洗中山装刷胶底鞋那一行。
勾了。
帆布包昨晚翻过了今天不用再翻。
她又在下一行划了个勾。
清点帆布包缺什么补什么。
“缺什么”
“不缺。”楚辞把纸条折好,“带子锁好了,口袋翻完了,名片初二不带,其余东西齐全。”
她站起身拍拍围裙上的灰。
“三月三十一號的事办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今天还有什么要乾的”
“没了。”楚辞走进灶房,“今天你在家歇一天,明天初一你有活干。”
陈江海靠在院墙上,两手揣进裤兜里,太阳晒得后背发暖。
竹竿上的中山装已经不滴水了,灰色的面料在日光下泛著浅浅的光。
台阶上那双胶底鞋端端正正摆著,鞋面乾乾净净。
帆布包掛在灶房门后的铁鉤上,搭扣扣得严实。
印章匣子裹著红布包袱搁在八仙桌角落。
一切都在该在的位置。
明天是四月初一。
后天就是初二。
东屋里小宝的铅笔在田字格里戳著,节奏稳定得像海浪拍岸。
嗒嗒嗒。
嗒嗒嗒。
陈江海闭上眼把脸迎著日头。
明天还有一整天准备。
初一上午陪小宝。
下午楚辞带小宝去大柱家认门。
晚上过六项合同条款。
该准备的全准备了,该翻的全翻了,该泡的泡了该刷的刷了该锁的锁了。
就等那张纸上落下红章。
灶房里传来楚辞淘米的声响。
他睁开眼,太阳又往上挪了一指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