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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实，踩上去硬硬的，光脚走上去能感觉到泥土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各种材料堆在旁边——两摞红砖码得整整齐齐，一袋耐火砖靠在墙角，几袋黏土堆在一起，黏土是前几天从村子后山挖来的，顏色深红，质地细腻，捏在手里像一块凉凉的油泥。旁边是一堆细沙，颗粒均匀，是从镇上建材店买回来之后用竹筛筛过两遍的，筛掉所有的小石子和粗颗粒。一捆碎稻草搁在沙堆旁边，每一段都只有指节那么长，是去年秋天打穀场剩下的稻草，用铡刀铡好之后在太阳底下晒过，乾燥蓬鬆，用手抓一把能闻到稻穀特有的清香。两个旧木桶倒扣在地上，一把铁锹靠在柿子树上，泥刀和水平尺放在旁边的矮凳上。晨光从柿子树的枝干间漏下来，照在那堆材料上，红砖被光照得泛暖，细沙在光里闪闪发亮。

苏佩雪从杂物间走出来，肩上扛著铁锹。她走到空地前面，把铁锹往地上一杵，铁锹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惊起了柿子树上一只打盹的麻雀。她叉著腰看了看这片空地，又看了看旁边堆著的材料，在心里把窑的位置和朝向过了一遍。窑口要朝南，这样冬天的冷风不会灌进去，夏天的南风却能帮著抽火；窑的位置要靠院墙近一点，这样取柴、端麵团、拿工具都方便，但也不能太近，太近了热气烤著院墙不好。底座要比地面高出一截，这样弯腰放麵包的时候不用蹲太深，撤火的时候也方便掏炭。她蹲下来，从砖摞上搬下几块红砖，在平整地面上干摆——先不抹泥，只是把砖一块一块码在地上，確定底座的轮廓。砖块碰撞发出轻轻的脆响，每放一块她都用手掌压在砖面上试一下稳不稳。她摆好一个长方形，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长边对著院墙，短边朝南。她蹲下去把短边往外挪了一块砖的宽度，站起来再看，又绕著底座走了一圈，从每个方向都看了一遍，最后才点了下头。

底座轮廓定下来之后，她开始和泥。她从木槽旁边拎了一桶黏土倒进去——黏土块在木槽里堆成一个小山，她用手把大块的黏土敲碎，铺在木槽底部。然后倒进细沙。细沙从竹筛里倒出来的时候像一条沙漏，落在黏土碎块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最后是碎稻草，她捧起一把碎稻草均匀地撒在沙土混合物上面。三样东西的比例是她从网上查了十几个烤麵包窑教程之后综合出来的——黏土三份、细沙一份、碎稻草一把，这个比例既能保证泥坯的黏性，又能防止烧制的时候因为热胀冷缩而开裂，稻草纤维在泥里起的作用就像混凝土里的钢筋。

她拎起水桶往木槽里倒水。水从桶口衝下去，溅起一小片泥点落在她帆布鞋面上。她脱了鞋，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赤脚踩进木槽里。脚底踩下去的时候泥从趾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