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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说了“白日做梦”之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著唐僧。
唐僧跪在蒲团上,浑身颤抖。
他想反驳,可他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女人说的是对的。
他所谓的以死谢罪,说到底,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是他自己不敢面对,不敢承担,所以想用死来一了百了。
这不是谢罪,这是逃避。
可即便想通了这一层,他心头的巨石依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因为那三条命是真真切切的。
他的徒弟杀了人,那三具尸首是他亲手掩埋的。
那些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比任何经文都要清晰。
嫦娥看著他痛苦的神情,忽然伸出手来,在空气中轻轻一拂。
一道月光从她袖中流淌而出,无声无息地漫过整座大殿。
唐僧只觉得眼前一花,天地便已换了模样。
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坐在了一辆马车上。
马车在一条土路上疾驰,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岔路口。
他下意识想要去拉韁绳,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他的双手像被钉在了膝盖上,只有手腕以上能动。
他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可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现在的他只能控制这辆马车的转向。
向左,或者向右。
而前方两条路上,赫然躺著人。
左边的路上躺著五个孩子。
他们衣衫襤褸,蜷缩在道路中央,看起来像是逃荒的流民。
最小的那个不过三四岁,正抱著一个年长些的女孩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泥污。
右边的路上躺著一个孩子。
一个。
孤零零的一个。
而他身下的马车正在飞速逼近那个岔路口。
见此情形,唐僧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拼命的想伸手去够韁绳,想把马车停下来,可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被某种规则死死地束缚著。
除了握著韁绳控制方向,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勒马。
不能减速。
不能呼救。
他甚至不能把马车往路边的野地里赶。
那两条路之外,是一片灰濛濛的虚空,马车根本无法驶入。
他只能选择。
向左,轧死五个。
向右,轧死一个。
马车的轮子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岔路口已经近在眼前,他几乎能看清那些孩子脸上的表情。
唐僧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泪水从眼眶中迸出来,被风撕碎在耳畔。
他做不出选择。
五条命和一条命,哪个更重
这不该是一个问题。
五比一大,这谁都知道。
可那不是数字,那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哭会笑会饿会冷的孩子。
他凭什么去比较
他凭什么去取捨
五条命是命,难道一条命就不是命了吗
马车正在疯狂地逼近。
已经没有时间了。
唐僧浑身剧烈地颤抖著,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挣扎,拼命想把马车停下来。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是一个坐在马车上的凡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
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废物。
岔路口已经到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