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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区到刘家沟开车要四十分钟。
她沿著建设路往东,出了市区,上了通往柳林镇的省道。
省道两边的杨树光禿禿的,树干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排站岗的士兵。
她把车速控制在八十左右,车窗关得严严实实,暖风开到了最大。
到刘家沟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村委会门口的停车场停满了车——环保局的执法车、派出所的警车、几辆工程车,还有一辆白色的suv,掛著省城的牌照。
苏晴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冷风迎面扑来,她裹紧了外套,朝村东头的灌溉渠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条黑水沟。
渠里的水位已经降了一大半,露出了渠底黑色的淤泥。
几台抽水机同时工作,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黑色的污水从粗大的水管里涌出来,流进停在路边的一辆罐车里。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不是宏达化工那种化学品的酸臭,而是一种更浓烈、更黏稠的油腻味。
王海站在渠边上,穿著一件沾满了油污的工作服,脸上戴著口罩,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
看到苏晴过来,他摘下口罩,迎上来。
“苏市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度怎么样”
王海指了指渠里的水:
“渠里的污水今天上午能抽完,下午开始挖淤泥。挖出来的淤泥先装袋,然后运到省城的有资质的处理公司进行处置。整个清理工程大概需要两周。”
苏晴点了点头,看了看那条黑水沟,又看了看站在路边围观的村民。
人不多,十几个,大多是老人和妇女,裹著棉袄缩著脖子站在路边,看著那些抽水机和罐车。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看著,脸上的表情和河口村那些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苏晴转过身,看著王海:
“王支队,清理完以后,这条渠能恢復到什么程度”
王海想了想:
“恢復到可以浇地的程度,大概需要一年。恢復到可以喝的程度,需要更长的时间。土壤和地下水的修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需要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宏达化工那边的土壤修復,省环科院的方案是三年。刘家沟这边的情况比宏达化工轻一些,但也要两年左右。”
苏晴看著那条黑水沟,看了很长时间。
渠里的水还在抽,抽水机的轰鸣声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想到了陆鹤亭举起的那根沾满油泥的树枝,想到了他说“你告诉我,拿这水浇地,庄稼能活吗”时那双浑浊老眼里迸出的光。
“王支队,你辛苦。刘家沟的水清了,我请你喝酒。”
王海笑了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苏市长,您不请我也得把它清了啊,这是我的活,清不清是我的责任。清了,我睡得好觉,不清,我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