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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院里静了半晌。
蝉鸣歇了,风也停了,连廊下铜铃都不晃了。
乐雅见薛濯气都没喘匀,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刚才又主动帮了她一把,替她撑场、压阵、传令、善后……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人喝吧?
她缓缓转过身,从紫檀木雕花小柜上取下青瓷茶盏,又用银匙舀了一勺干枯的豆蔻碎末,轻轻投入温热的沸水中。
待那缕幽香袅袅升腾、氤氲满室,才将茶盏稳稳端起。
薛濯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刚赶得急,马不停蹄直奔这儿,正赶上换药的时候。”
“文霖这会儿也出去办事了,能麻烦你帮我把药换一下吗?”
乐雅目光一顿,盯着他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的一整套瓶瓶罐罐。
琳琅满目,井然有序,一时竟怔住,无言以对。
看他迟迟不动,薛濯慢悠悠转过脸来。
“让你换个药都这么难?那这伤……不治也行。”
顿了顿,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心里清楚得很,你是巴不得我早点躺平,好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清。”
乐雅实在忍不了,胸口一闷,伸手一把攥住他手腕。
“行!跟我进屋换!”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不是!我是说……带你去换!”
院子角落还煨着药炉呢。
薛濯脑子灵光得很,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就嗅出味儿来了。
她一慌,嘴比脑子快,话已出口,收都收不回。
当然不可能领他去自己屋子。
那包关键药粉,正压在她妆匣最底下。
薛濯喉结滚了滚,低笑两声。
“懂,宝儿,别慌,我都明白。”
乐雅抿抿嘴,耳根发热,指尖悄悄蜷起,声音又轻又硬。
“不准这么叫!”
她又没点头答应什么,这人怎么脸皮厚成这样?
薛濯挑了下眉,没接话,只将手背抵在唇边。
那些话本里写的,他看了都起鸡皮疙瘩,觉得腻得发齁。
这声宝儿在他看来,简直算得上清水挂面了。
乐雅麻利给他换完药,纱布一圈圈缠得紧实妥帖。
她想问一句你啥时候走,嘴唇刚动,又想起他还得等荣宁伯府那档子事。
风波未平,他根本走不了。
看来……那剂药,今天是喝不上了。
薛濯忽然悄悄勾住她袖角。
“你到底哪天,才肯跟我回趟国公府?”
乐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本来就不乐意回那个国公府。
如今孩子的事情还悬在半空,哪肯这时候自己往火坑里跳?
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堵得慌,沉甸甸的。
本来今天安排得挺顺的。
阿姐去城外山上烧香祈福,一整天都不在家。
多好的空档啊!
结果倒好,那几个混混翻墙栽赃的事一出,全盘计划直接打水漂。
下回机会在哪儿等着她?
谁也不知道。
躲薛濯,躲他手底下两个盯梢的护卫,还得防着阿姐和所有外人察觉……
简直像走钢丝,脚尖悬于万丈深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