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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色渐晚。

晚风穿过庭院，吹乱了褚玉鬓边的碎发，也将她本就纷乱的心绪吹得愈发摇摆不定。

平心而论，即便只是在帐前随侍，她也依旧不放心让沈亭投身镇北军中。

毕竟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莫说是一个小小的随侍，便是主帅容瑾本人，在必要的时候，也是需要披坚执锐，上阵杀敌的。

只要身在战场，便没有绝对的安全可言。

可看着少年眼底那殷切的期盼，褚玉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

诚然战场上刀剑无眼，随时可能丢了性命，可留在京城做官，就一定是安全的吗？

遥想父亲当年，不仅深得帝王赏识，仕途也顺风顺水，可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一个贬谪千里，客死异乡的结局？

就连尚未入仕、安分守己的弟弟，也因为得罪了当朝权贵，卷入舞弊风波，险些蒙冤而死。

沈亭性情直率，赤诚重义，对他而言，武举入仕，当真是最好的选择吗？

或许在镇北军中，他反而能顺着本心行事，发挥自身所长，闯出一番属于他自己的天地呢？

良久的沉默过后，褚玉眼睫颤了颤，终于抬眸迎视上沈亭的目光，轻声问道：“你当真决定好了，要走这条路吗？”

沈亭听罢，并未立即作答，而是郑重其事地从石凳上起身，挺直腰背，字字铿锵道：“我意已决，此生不悔！”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边最后一抹残霞彻底消失殆尽。

暮色沉沉漫过天际，将院中的草木树石尽数笼罩在黑暗之中，渐渐看不真切。

可正是在这片昏茫的夜色之中，少年的双眸却亮如星子，里面盛满了滚烫的信念，好似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灼灼地映入褚玉的眼中，让她没有来由地相信，凭着这份信念，他便足以熬过漫漫长夜，也足以抵挡前路风霜。

褚玉眸光微动，只觉得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似乎也被这份炽热所感染，变得滚烫起来。

她缓缓起身，抬眸望向沈亭，眼底涌动着真切的成全与期许。

“好，那我便相信你一次。”

相信你可以施展抱负，建功立业。

相信你可以如愿以偿，不负初心。

沈亭愣了片刻，这才恍然回神，眼底瞬间迸发出一抹明亮的欢喜，难以置信道：“真，真的吗？姐姐不反对我加入镇北军了？”

褚玉无奈地叹了口气，旋即收敛神色，语气认真道：“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比起我的意见，你爹娘，还有你祖父祖母的意见，才是更重要的，若是连你都说服不了他们，我也不会替你说话的，明白吗？”

说到底，她终究只是沈亭的表姐，并没有资格对他的将来指手画脚。

对于沈亭来说，最难说服的，肯定还是河间沈府那边的家人。

若是舅舅舅母不答应，她自然也不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沈亭当然明白褚玉的意思，但在他心中，能得到褚玉的理解和支持，已足够令他开心好久了。

于是，他当即重重点头，唇角扬起明朗的笑意：“我知道，明日我便给他们写信，把所有我能想到的理由都写在信里，不怕说服不了他们！”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轮明月恰好探出云层。

月华似薄纱般倾泻而下，很快便铺满了整座小院。

望着少年眼底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明朗笑意，褚玉眸光微动，心头漫上一阵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