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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灵台里那股感应,却像是只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我不敢说那是巫族的使命,可它又确实像从巫族的血脉深处里长出来的。
所以后土今日来,既想问巫族的使命,也想问后土的道途。”
燃灯微微颔首:
“分不清,便对了。
因为这桩事,巫族之责与你个人之道,本就缠在一起。”
他稍作停顿,抬了抬手,示意后土与玄冥不必拘礼,先起来坐下。
二人在洞中拣了蒲团坐了。
后土将薄册平放膝上,玄冥坐在她身侧,雨水的气息在洞府中弥散开来,将空气润得清凉。
那雨水气不是玄冥刻意放出的神通。
而是她常年与雨之大道相合后自然散发出的气息,整个人都像笼罩在一层永不消散的濛濛细雨里。
有她在身边,后土的心也安稳了不少。
玄冥是十二祖巫中性子最静的一个,与人说话总带着三分清冷。
但此刻她稳稳地坐在后土身旁,一只手搭在膝头。
整个人如同一座雨中的小山,把后土心里那些翻涌不定的东西都压下去了几分。
燃灯坐在蒲团上,混沌钟依旧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洞中幽光如旧,只有钟身上明灭不定的混沌纹路在墙壁与地面间投下斑驳的影。
他闭了闭眼,似在回忆什么极遥远的事。
过了片刻,才道:“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与大地浊气同根共生。
你们能吸收煞气、化解浊气,这是巫族对洪荒天地的第一桩职责,也是最浅的一桩。
龙汉量劫后,你们已经将这件事做得很好,洪荒各处被量劫污染的废土,如今大多已恢复生机。
这份功德,不但是你们的,也是父神的。
你们身上有父神的血脉,你们行的每一桩功,最终都会有一分归到父神身上。
父神虽身化万物,但那缕残留意志还在不周山与灵鹫山中。
你们做得好,父神便越安。”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似在斟酌用词,
“但父神留给你们的使命,从来不止于此。”
后土闻言,手指微微一紧。
她没有插话,只是挺了挺脊背,像在等最重要的那句话落下来。
玄冥也屏住了呼吸。
燃灯继续道:“第一桩职责,是‘清’。
清除天地间污浊,让大地重归清净。
这一点,你们已经做到了。
当年龙汉量劫后,十二祖巫踏遍洪荒,将战场上残存的煞气、怨气、死气一一净化。
东方青龙圣境中的木气、西方白虎圣境中的金气、南方朱雀圣境中的火气、北方玄武圣境中的水气,都与你们遥相呼应,共护天地四极。
那些被量劫摧折的草木,那些被煞气污浊的河流,那些因战乱而死的生灵的怨念,都在你们手中重归清明。
这桩‘清’字功,你们已经积下了无量大德。”
后土轻轻点头,没有说“这是巫族该做的”之类的谦辞。
她知道燃灯的话还没完。
“第二桩职责,是‘守’。
巫族不修元神,不图飞升,只凭血脉与大地的共鸣,代父神镇守这方土地,让地脉稳固,气运不衰。
这一点,你们目前在做,却还做得不够。”
燃灯的目光从后土与玄冥面上一一扫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极淡的审视,
“你们十二祖巫镇守洪荒大地,各凭血脉法则守一方水土。
帝江掌空间,守的是天地边界;祝融掌火,守的是火脉不滥共工掌水,守的是水脉不溢。
你们各守其道,看似各管一摊,实则都是父神大地血裔的分化。
可这‘守’字功,你们只做了一半。
因为你们守的是‘生’土,却没守住‘死’地。
这天地间的死气、阴气、煞气虽被你们净化,却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并未真正被安顿。
它们还在那里,在暗处,在角落,在一些你们不愿去、也不敢去的地方悄悄积聚。
巫族要成真正的守护之族,光守‘生’是不够的。
生与死,本是一体两面。
只守生,不守死,这块大地便永远只能算半个根基。”
后土听到“生死一体”时,灵台中的元神雏形又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本册上那两个字,忽然有些明白那“生死”二字为何会出现在她这本册子上。
那不是某种冥冥中的天书显化,而是一个与她的道途同根同源的问题。
死,到底该由谁来管?
“至于第三桩……”
燃灯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他垂下目光,像在看自己识海中那些久远的画面。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悠远:
“第三桩职责,是‘化’。将天地间散逸的浊气、残魂、怨念彻底转化,让生者有所居,死者有所归。
这桩职责,不在天上,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后土听到“死者有所归”五个字时,呼吸猛地一窒。
她终于完全确定自己灵台中的那股震荡是什么了。那是“生”与“死”在向她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