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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那些巫族族人被一批一批引到荒原上时,后土还是忍不住站到了最前面。
那是她的族人,活生生的族人,有老人,有半大孩子,也有壮年的巫族战士。
他们大多只修血脉肉身,不通元神,看上去粗粝、憨直、衣衫也不甚讲究。
有的还扛着家当,背着骨器,牵着驯养的地行兽,排着长队从盘古殿跨进空间通道,再从荒原这边走了出来。
许多人没见过血海,更没见过地界,一出通道便瞪大了眼睛,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却兴奋得不行。
一个小女孩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娘,这里的天怎么是灰的?”
那母亲也不明白,只低头道:“听祖巫大人的。”
后土看着他们,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的族人来了。
他们要在她镇守的地方开始新的日子了。
这是父神的安排,也是巫族的归处。
而就在迁族进行到后土部落那批族人时,荒原上忽然起了异象。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从地界深处升了起来,又像有什么在那些族人身上醒了过来。
后土部落中,有一部分族人的本相与其他人不同。
他们生着牛首人身,或马首人身,是后土这一脉中比较特殊的一支。
这些族人刚踏上荒原,还没有站稳,脚下的地面便生出了反应。
一道道极淡的幽冥纹路从地底渗出,如溪水汇聚般向他们的脚踝缠去。
那些牛头马面的巫族族人起先也吓了一跳,可那幽冥纹路一沾身,他们便像听见了什么呼唤,都直愣愣地站住了。
片刻之后,他们身上开始发生变化,眸中透出幽光,额上多出几道天然的勾魂法纹,掌中也各自多出一团灰黑的光。
那光幽幽的,不亮,却叫人无端心寒。竟是勾魂之力。
所有巫族族人都惊了。
祝融刚领完一批族人回来,看见牛头马面的后土部落中竟有人手脚上缠着幽冥法纹,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共工也愣住了,他走近几步,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拿一双眼睛紧盯着那些仍在不断凝聚法纹的牛头马面。
后土连忙走过去,凝神感应了片刻,轻声道:“是地界,是地界在给他们勾魂的职责。”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三清不在,可便是隔了许久才回神过来的玄冥、句芒等人也听得分明。
巫族没有元神,是洪荒公认的事。
可就是这群没有元神的巫族,竟与地界诞生了共鸣。
这太不可思议了。
地界乃地道显化,幽冥法则、轮回法则无不出自大道根本。
能得地界共鸣,便等于被地道选中,承担勾魂之责。
这原该是阴神方能做到的事,如今却落在了一群连元神都没有的巫族身上。
众人望向燃灯,却见燃灯神色如常,仿佛早已料到。
他本就清楚,地道的奥妙远不止于此。
地道主阴、主藏、主归,与巫族这种由盘古精血与大地浊气凝聚而成的种族,本就是最深的同源。
后土部落中那些牛头马面的族人,长相与“鬼卒”相近,又长居后土一脉,血脉中便有几分与幽冥暗合的本源。
今日借地界初开、地道初显之机被激发出来,是水到渠成。
燃灯看着那些已经渐次回过神来、正茫然四顾的牛头马面,道:
“不必惊慌。这是你们该得的职责。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地界勾魂之族的初代。后世幽冥之中,将常见尔等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在那几个最先觉醒的牛头马面带领下,纷纷向燃灯与后土跪了下来。
为首一个牛头壮汉瓮声道:“愿为地界效死!”
声音在荒原上传开,混着鬼门关方向飘来的阵阵阴风,竟有一种极古老的、像从大地极深处响起的回音。
六道轮回似乎也听见了这声回音。
巨轮转动间,荒原上的幽冥纹路一根根隐入地面,只余下那些牛头马面的额间法纹,幽幽发亮,像地界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