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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觉得,人字两笔,一撇是阳,一捺是阴,阴阳合在一处便是人。”
他说得随意,可那随意之中恰好切中了阴阳相合的道理。
镇元子坐在第二排,地书被他翻开在膝上。
他以大地法则去感应那字时,地书上的大地脉络纹路开始自行重组。
万灵生于大地,长于大地,死后归于大地,一撇一捺之间,是无数生灵在大地上生灭轮回的缩影。
他沉默片刻,对身旁的红云轻声道:
“万灵汇聚,方为人。这字里藏着大地的承载之意。”
红云以水风火三道去感应时,那字在他感知中化作了三缕流动的气息。
水润下、风流转、火炎上,三条路各走一方,却在某一刻同时交汇于一点。
他挠了挠头,笑道:“我看到的倒是三条路走到了一起。”
鲲鹏坐在最后一排,十二品功德金莲置于膝前。
他以风水二道感应时,那字在他感知中化作了一阵掠过北冥海面的风。
风中有无数细小的水汽,每一缕水汽都是一道气息,千万道气息汇聚便成了“人”。
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东王公与西王母各据一方,以纯阳与庚金之气感应那个字。
所得到的感悟也与他们自身的道途相合。
东王公感知到的是阳气的汇聚与生发,西王母感知到的是金气的凝聚与锋芒。
二人虽然所得不同,却都隐隐觉得那个字与他们自身有关。
通天教主坐在学舍中段,诛仙四剑悬在身后。
他以剑道感应那个“人”字时,只觉得那一撇一捺像两道剑光。
一左一右向外劈出,中间那个交汇处便是剑意最凝练的一点。
他咧嘴一笑,低声自语:“这字要是拿来练剑,倒也不错。”
散修们则各有各的感悟。
有人觉得“人”字像一个人张开双臂的样子,有人觉得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有人觉得像一座山分成两道山脉。
每一个感知都是对的,因为“人”字本就承载着所有这些可能性。
它不像“天”字那样只有一种解释,不像“地”字那样只有一种归宿。
它是一道门,门后有无数条路,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可女娲看到的,与所有人都不同。
她坐在学舍东侧,乾坤鼎置于膝前,造化道韵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从进入学舍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像旁人那样急着去感应那个字。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造化道韵顺着自己的节奏在体内循环,然后才将目光缓缓投向石壁。
她的目光触及“人”字的瞬间,造化大道猛然剧烈地震荡起来。
她看见了那个字在缓缓展开。
一撇,从左上向右下划出。
那一撇在她感知中化作了一条从无到有的路。
从虚无中生出一缕气,那气凝聚成一道虚影,虚影渐渐凝实,有了轮廓,有了形态,有了呼吸。
那是造化大道在她体内流转时,每一次造物过程的最初状态。
造物从无到有,从虚到实,从散到聚,那一撇便是这条路。
一捺,从右上向左下延伸。
那一捺在她感知中化作了一条从有到无的路。
从实有的形态开始消散,轮廓渐渐模糊,呼吸渐渐停止,虚影重新化为气,气重新散入虚无。
那是造化大道在万物凋零时展现出的另一面。
从有到无,从实到虚,从聚到散,那一捺便是这条路。
两笔交汇之处,便是“人”。
女娲的呼吸停了。
她看见了。
她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造化大道从来不只是造物,不只是生,它还有另一面。
造物之后如何?生之后如何?
她这些年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因为她的道途始终偏于“生”这一面,而“生”的对立面她从未真正触及过。
可那个“人”字将生与死、有与无、聚与散完整地呈现在了她面前。
一撇是生,一捺是死。
一撇是聚,一捺是散。
一撇是从虚无中来,一捺是向虚无中去。
而“人”字的存在本身,便是这两条路交汇时的那个瞬间。
短暂、明亮、完整。
女娲的造化道韵在这一刻开始剧烈翻涌。
她周身的气息在极速攀升,像是有什么压制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开始自行运转了。
她感知到自己的造化大道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排列。
从原本单一的“生”之法则,向着“生与死”并行的完整大道蜕变。
她的元神深处,造化大道的核心正在重构。
那些原本只包含“创造”的法则结构,此刻开始自行生长出“终结”的对应面。
这种生长不是她主动驱动的,而是被那个“人”字中蕴含的生死两面同时唤醒的。
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
女娲周身的气流变得温润而沉静。
像是春日里第一缕暖风拂过湖面,又像是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归于大地。
那种气息既带着生机的勃发,又带着归藏的安宁。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在她周身同时流转却丝毫不显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