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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山对禅意并不感兴趣。
他这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野劲,打打杀杀才合他的胃口,让他盘腿坐着参悟什么禅机,他撑不过半个时辰。
可他不喜欢归不喜欢,真要静下心来做这件事,他的身体却实实在在做到了。
起初他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沉稳有力,一下接着一下,像有人在胸口擂鼓。他没有刻意去压它,只是闭上眼,把注意力放在耳边的海浪上。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撞上礁石,碎成雪白的泡沫,又顺着沙滩的缝隙慢慢退下去。那声音起初很清楚,哗哗的,沙沙的,每一次撞击都有细微的差别。
他听着听着,心跳便跟着那节奏慢慢缓了下来,到最后与潮水混成了一体,再也分不出哪个是心跳,哪个是浪。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拂过他的脸,钻进他散乱的黑发里。他裸露的皮肤上还挂着汗珠,风一吹就凉了,凉意顺着毛孔往里渗入。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结痂的伤口上,暖融融的。
礁石被晒了一整日,隔着腿下的布料透出一股温热,那股温热顺着身子往上爬,他的肌肉便一寸一寸松了下来,从绷紧的肩颈,到蓄着力的腰腹,再到稳稳压在礁石上的双腿,全都松了下来,像一头终于伏下身子的猛兽。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长。
体内那股躁动的磁场力量也跟着安静下来,暗银色的光华收敛进经脉深处,不再跳跃,不再冲撞,像一条沉进了深渊的河。
他的气息越来越淡,淡到连身边盘旋的海鸟都察觉不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海浪依旧,海风吹拂,阳光一寸一寸往西移。
可白玉山好像已经消失了。
他明明还坐在那块礁石上,身形挺拔,轮廓分明,却和身后的礁石、脚下的沙滩、耳边的潮水融成了同一样东西。
他成了这片海的一部分,成了这方天地里一块会呼吸的石头,一棵树,一缕没有形状的风。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坐在这里。
时间在寂静里变得很慢,慢到像一潭静止的水。
树屋方向,碧姬端着刚切好的果子走出来,碧绿的眼眸往礁石那边望了一眼,忽然愣住。
她明明看得见那道身影,生命感知铺开却什么都捕捉不到,好像那边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和阳光。
她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站在树影下看着。
她知道这少年在练功,也知道他正在往一个她看不懂的深处踏步而去。
礁石上,白玉山的心神沉在那片绝对的寂静里,空荡荡的,没有杀意,没有霸气,也没有半分对力量的渴望。
就在这片连他自己都遗忘了自己的死寂之中,一点火星忽然亮了。
那是被压在最深处的忿怒。
它没有征兆,没有来由,像黑夜里凭空炸开的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心神。
晴朗的天空骤然一暗。
“轰隆——!!!”
一道血红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云层里劈落,电光扭曲翻腾,带着蛮横的意志砸在他周身。
那是霸王色霸气与磁场力量勾连之后显化的异象,血红的电蛇在半空里疯狂游走,沉闷的雷鸣压过了潮水声。
白玉山猛地睁眼。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一点,眼底那片死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苏醒猛虎般的凶光。他整个人从绝对的静止里骤然炸开,没有半分停顿,脚下的礁石应声崩裂,整个人的力量顺着一条完整的链条轰然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