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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0++态的共振峰旁边,又冒出来一个新的信号!”周老半个身子探进车窗,唾沫星子乱飞。
李亦辰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什么新信号?”
周老一把拽住李亦辰的胳膊,拉着他往实验楼里走。老头子步子迈得极大,白大褂下摆迎风乱飘,口袋里插着的几支圆珠笔叮当乱响。
“在原有的胶球共振峰右侧,能级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抓到了一个更微弱的峰值!而且同样符合5σ的标准!”周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这说明胶球根本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有激发态!”
李亦辰跟在周老身侧,脑子里飞速运转。两个共振峰的质量差、宽度比,几个核心参数在他的脑海中自动套入昨晚推演的数学模型。
胶子场基态到激发态的跃迁模型,完美吻合。
这意味着胶球内部的胶子并不是一团死水般的凝聚,而是有着类似原子能级的量子化结构。这个发现,直接把强相互作用力的微观结构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李亦辰原本还有些没睡醒的神经,彻底兴奋起来。
两人推开走廊尽头第三会议室的门。
一股浓烈的黑咖啡混杂着红烧牛肉面调料包的气味扑面而来。十二位国内高能物理领域的顶尖大佬,正围着一张长桌。
桌面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有人端着保温杯来回踱步,有人趴在桌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狂敲键盘。
看到李亦辰进门,十二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头率先绕过桌子,伸出双手:“李院士!久仰大名!我是老张,叫我老张就行。”
李亦辰伸手和他握了握,打趣道:“张老,我听说您昨晚已经报废两个保温杯了。要不我回头让厂里给您定制个钛合金的?保证摔不烂。”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连轴转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疲惫气氛缓和了不少。
寒暄几句,众人迅速拉开椅子落座,直奔主题。
讨论的核心只有一个:如何在对撞机捕捉到胶球粒子的那十亿亿分之一秒内,延长它的存在时间?哪怕只延长到一微秒,也足够探测器收集到海量的数据。
张老第一个抛出方案,他用指关节敲着桌面:“用超强磁场约束!把磁场强度拉到十万特斯拉,造一个磁镜牢笼!”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研究员立刻摇头:“张老,胶球不带电荷!电磁力对它完全无效。您就算把磁场拉到中子星的级别,它也该怎么衰变就怎么衰变。”
“那极低温环境呢?”另一位姓陈的院士插话,“把实验舱温度降到无限接近绝对零度,利用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减缓它的衰变速率!”
周老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反驳:“老陈,你糊涂了!胶球衰变走的是强相互作用通道,跟热力学温度有半毛钱关系?你就是把它冻成冰棍,它也在十亿亿分之一秒内炸成一堆多π介子。”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简直是一场物理学界的屠宰场。
七种常规与非常规的物理方案被接连提出,又被一个个无情推翻。引力透镜、量子干涉、高能激光冷却……所有人类目前能掌握的外部干预手段,在纯粹的强相互作用力面前,全成了隔靴搔痒。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焦灼。张老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陈院士捏着眉心长吁短叹。
周老转过头,看向一直靠在椅背上没吭声的李亦辰。老头推了推眼镜:“李院士,你从进门到现在就没说过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别藏着掖着了,这帮老骨头都快愁散架了。”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李亦辰。
李亦辰拉开椅子站起身。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把上面的公式抹掉一块,拔出一支红色马克笔。
“各位老师,你们的思路有一个共同的误区。”他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代表胶球粒子,“你们都在想,怎么从外部去‘抓住’它。磁场、低温、引力……这些全都是外力。但胶球不吃这一套。”
李亦辰转身看着众人:“它是纯胶子凝聚态,它只认一种力——强相互作用力。”
说着,他在那个红圈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然后在两个圆圈之间,画满了指向圆心的密集箭头。
“所以,我们不应该从外面抓它。而是应该给它造一个‘家’。”李亦辰把马克笔盖子扣上,发出一声脆响,“人工打造一个强相互作用力的力场。”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李亦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慢而用力地收拢成拳:“把这台设备放在高能对撞机内部。平时不启动,当对撞机捕捉到胶球粒子的那一刻,在十亿亿分之一秒内,将胶球引入这台设备的真空腔体,同时激活强力场。”
他指着白板上的大圆圈:“用人造的色荷力场,去模拟原子核内部的色禁闭环境。强行锁住胶球内部胶子的运动自由度,压制它所有的衰变通道。简单来说——给它造一个牢笼。一个它绝对逃不出去的牢笼。”
张老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啪!”张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度之大,把旁边的茶杯都震倒了,茶水流了一桌子。
“我的老天爷!”张老猛地站起来,指着白板上的双层圆圈,手指直哆嗦,“不是从外面抓,是从里面锁!用强力场模拟色禁闭环境!这……这他妈不愧是天才的思路啊!”
会议室炸锅了。
十二个人同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一窝蜂地涌到白板前。有人激动地抓起笔在旁边飞速演算,有人拉着同事的胳膊拼命摇晃,陈院士连眼镜甩飞到了地上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