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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烈张开嘴,低头咬住了自己的右手臂,将所有呜咽声、痛哭声和嚎叫声全都压在喉咙深处,只剩肩膀不受控制地上下抽动。
骨瘦如柴的脊背随着抽泣不断起伏。
“超微表情捕捉及渲染技术”在监视器上全功率运转,潘子铭将手持镜头压低,强忍着肩膀的酸痛,把镜头平推到了张烈侧脸极近的位置。
监视器屏幕上出现了放大后的张烈的面部细节。
只见他紧闭的双眼疯狂颤抖,眉骨和鼻翼的肌肉因隐忍而扭曲,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泪水在街灯的映照下闪烁了一下,最后无声地砸进了发霉的床单里。
全镜头中只剩下了令人窒息的无声挣扎,这种克制的镜头语言,将一个卧底的孤独与坚韧,完美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李东站在顾晏身后的走廊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眶越来越红。
温热的液体在他的眼底打转,他连忙用手背将之抹去,然后偏过头,不敢再看。
一条断了线的风筝,硬是在无尽的黑夜中给自己点燃了一把火。
顾晏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看着张烈的眼泪没入床单,抽搐的背影渐渐趋于平缓。
他察觉到时机已到,随后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平稳地喊道:“咔。”
“过了。”
指令下达,现场依然是一片死寂。
场务站在远处,不敢过去开大灯。
潘子铭慢慢放下了沉重的摄影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退到墙角,大口喘起气来。
张烈没有立刻起身。他松开咬住手臂的嘴,手臂上却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牙印。
他依旧保持着缩在床角的姿势,盯着墙角的霉斑,愣着神。
情绪的深度抽离需要时间,因此,顾晏并没有出声催促。
他从折叠椅上站起身,走到出租屋门口,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拿着矿泉水走了进去,将水放在床头的木桌上。
张烈转过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顾晏。
顾晏与之对视着,平静地说道:“好好歇着,你的戏还没完。”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这间出租屋。
李东站在走廊里,还没缓过劲来。
顾晏从他身旁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出了楼道出口。
接下来的戏份,还有场硬仗要打。
……
三天后,剧本的时间线推进到了最后一年,新的联络人终于出现了。
剧组全体工作人员转场到丛林的市郊,这里有一段废弃的铁路,这场戏就在这条铁路附近开拍。
深夜,顾晏坐在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
“《无名之碑》,第一百零一场!一次!”
“Actio!”
声音一落,剧组瞬间进入状态。
镜头下的废弃铁轨旁杂草丛生,张烈蹲在生锈的铁轨上,手中捏着一根劣质香烟,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四周安安静静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亮起了两道车灯,紧接着,一辆黑色面包车压过碎石,冲着他开了过来。
车轮“嘎吱嘎吱”地响着,车子缓缓停在了张烈面前。
车窗摇下,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
正是新来的联络人。
他看着张烈,问道:“飞蛾?”
张烈没有抬头,盯着地上的石子,轻声“嗯”了一下。
联络人压低了嗓音说道:“行动在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