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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淩卻咬着牙不肯後退,又抽出兩支箭搭上弓弦,可箭囊已經見底。舞天女見狀,石臂猛地揮出,帶着呼嘯勁風直拍向他立身的土坡,土塊轟然崩裂,金淩腳下一滑,踉跄着摔在碎石堆裏,弓箭脫手滾出老遠。
巨大的石影籠罩下來,舞天女垂着淌血的頭顱,石嘴大張,裏面漆黑一片,分明要一口吞掉少年魂魄。
魏無羨瞳孔驟縮,再顧不得遮掩身份。他反手奪過一旁藍晏安腰間的笛子——長清。
“瘋子!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搶笛子?”藍景儀見他舉笛,忍不住脫口呵斥。
藍晏安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魏無羨全然不理,指腹按在竹笛孔上,唇瓣貼緊笛口。
十三年未曾吹響驅魂曲調,指尖都有些發僵,可眼下人命關天,他深吸一口氣,凄戾尖銳的笛音驟然撕裂山間寂靜。
調子不是安撫游魂的溫和曲調,是當年號令百鬼、震懾陰邪的召魂曲,蒼涼又兇煞,順着山風漫遍整片大梵山。
周遭陰風驟然暴漲,碎石枯枝漫天亂舞,小輩們紛紛捂住耳朵後退,滿眼驚懼地盯着吹笛之人。
只有藍晏安看到這一幕不由有些微微愣神。
金淩癱在地上,眼睜睜看着舞天女的石掌離自己心口不過半尺,下意識抓住大舅舅給的銀鈴,絕望閉緊雙眼。
就在石掌即将落下的剎那,一陣沉重刺耳的鐵鏈拖拽聲,自山林深處遙遙傳來。
哐當——哐當——
聲響越來越近,帶着濃郁不散的陰冷煞氣,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一道玄黑身影沖破林間黑霧,渾身纏繞鏽跡斑斑的粗鐵鏈,脖頸、手腕、腳踝布滿深黑色裂紋,一雙眼全然沒有眼白,只剩漆黑空洞。
他身形高大,步伐沉重,轉瞬便落在金淩身前,背身擋住了那尊兇煞石像。
是溫寧。
魏無羨握笛的手猛地一顫,笛音險些中斷。
他以為溫寧十三年前便已經挫骨揚灰,消散世間,再也不會出現。
此刻看着那道熟悉又讓他心口發酸的背影,一股複雜酸澀的情緒狠狠堵在喉嚨。
舞天女見有人阻攔,暴怒嘶吼,兩條石臂同時狠狠砸向溫寧。
溫寧動作快得只剩一道黑影,不閃不避,單手握緊鎖鏈狠狠一甩,鐵鏈裹挾凜冽陰氣重重砸在舞天女右臂上。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崩裂巨響,粗壯的石臂當場斷裂,碎石飛濺滿地。
金淩怔怔擡頭,望着身前渾身陰冷、滿身鎖鏈的人影,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聲音發顫:“那、那是什麽東西……”
藍思追看清那人輪廓,臉色瞬間失去血色,失聲低呼:“鬼将軍溫寧?他不是早就……”
金陵下意識轉頭,看到了吹笛的人,忽然間眼眶通紅,低低喊了聲“大舅舅。”可惜在場注意力沒人在他身上。
魏無羨穩住心神,指尖微調笛音,柔和幾分,一邊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舞天女,一邊分神看向擋在金淩身前的溫寧。
舞天女剩餘單臂再度揮來,石面上的笑容扭曲猙獰。溫寧側身旋身,擡腳狠狠踹在石像胸口,整塊石身應聲開裂,裂紋爬滿臉龐。
魏無羨心頭驟然一冷,瞬間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天然作祟的舞天女,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幻象,引他迫不得已吹響召魂笛,只為逼溫寧現世,将他夷陵老祖歸來的消息,昭告整個仙門百家。
可眼下他顧不上思慮幕後算計,竹笛之聲持續不斷,指揮着溫寧擋在金淩身前,隔絕所有危險,眼底滿是後怕。
只要金淩平安無事,哪怕今日身份徹底暴露,他也心甘情願。
可溫寧卻越來越不受控制,魏無羨暗道不好,這樣下去遲早溫寧會失控。
随即,下意識的,一首曾經吹過無數次的旋律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