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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行知抬眼往上望，只能看见一截灰布袍角，藏在阴影里。他咬紧牙关，将涌到嘴边的鲜血硬生生咽回去，目光扫向身侧。岩壁湿滑，只有零星几处凸起的石棱，再往下十余丈，便是云雾翻腾的山涧，水声轰鸣，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左掌门想要匣子，只管下来取。”他稳住气息，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只是你也要掂量掂量，这崖壁狭窄，你那寒冰真气，未必能尽数施展开。”

左冷禅低笑一声，石块滚落得更急：“嘴硬。你如今内力耗损大半，单凭一只手攀着树根，还能挥出几剑？”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一枚透骨钉挟着劲风，直取关行知扣住树根的那只手腕。

关行知心头一凛，仓促间松开两指，身子猛地往下一沉，透骨钉擦着他的手背钉进老根之中，木屑飞溅。这一晃，整个人悬在半空晃了数下，脚下没有半点依托，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他连忙重新找准岩缝，指尖抠进粗糙的岩石，指甲几乎要崩裂。

“还躲？”左冷禅语气冷了下来，“我本想留着你，问一问川蜀各派的布防，既然你不肯识相，那就先废了你这双手！”

又是两枚透骨钉接连射来，一上一下，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余地。

关行知心知不能再被动挨打，腾出右手，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剑身不长，在昏暗的山阴里泛着淡淡的青光，他手腕翻转，剑光抖出两朵剑花，叮叮两声，将两枚透骨钉凌空磕飞。可这么一动，内力又耗去不少，胸口一阵闷痛，眼前微微发黑。

他知道拖不得。左冷禅久在嵩山，轻功卓绝，若是亲自顺着崖壁往下攀，自己绝撑不了三招。

他侧耳凝神，远处隐约还有厮杀之声，是自己那伙同伴还在和魔教、嵩山派的人手纠缠。只要他们能顺着预定的小路穿出乱石峡，今日就算险胜。他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再多拖片刻。

“左冷禅，你费尽心机勾结魔教，夺匣、吞并各派，当真以为天下群雄都被蒙在鼓里？”关行知缓缓开口，故意引他说话，“封禅台之上的誓约，你转头便撕毁，就算你今日拿到匣子，日后武林之中，又有几人肯服你？”

上方的脚步声顿了顿。

“服不服，从来不是靠口舌争来的。”左冷禅淡淡道，“等我集齐匣中所载秘学，一统五岳，再扫平川蜀，到时候谁不服，便一剑斩了。”

说话之间，崖壁上方阴影一动，左冷禅竟真的寻着凸起的岩石，开始向下攀援。他动作不快，但是稳得可怕，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寒冰真气缓缓散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岩壁上沾了寒气，凝出一层薄薄白霜。

霜气顺着岩石往下蔓延，很快便爬到关行知手边的老根上。树根遇冷，变得脆硬，关行知只觉得掌心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四肢渐渐发麻。

寒冰真气远隔数丈便能侵体，再等他靠近，自己绝无生机。

关行知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下方翻腾的云雾。山涧水深流急，若是跳下去，九死一生，可留在崖壁上，便是十死无生。

他心中已有决断。

“左掌门想要匣子，在这里。”关行知左手仍旧扣着树根，右手探入怀中，将那只乌木匣子取了出来，举到身侧，“你敢再往下一步，我便松手，让它落进涧底激流，到时候你费尽心思，终究一场空。”

左冷禅向下攀爬的动作骤然停住，一双眼睛藏在阴影里，死死盯住那只匣子。

乌木匣子不大，却是他筹划许久的目标，里面记载的功法残缺却霸道，若是就此坠入万丈山涧，被激流卷走，再难寻回。

“你敢！”左冷禅声音沉了下来，寒气骤然暴涨，岩壁上白霜厚了一层。

“我为何不敢？”关行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我关行知一介青城弟子，性命本就比不上这匣中秘典值钱。大不了同归于尽。”

两人一上一下，隔着数丈绝壁对峙。山风呼啸，吹得关行知衣衫猎猎，悬在半空的身子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坠下去。

左冷禅沉吟片刻，显然在权衡。他若是继续强攻，关行知真的有可能将匣子抛落山涧；可若是就此退开，放他走，又心有不甘。

“关行知，我们做个交易。”左冷禅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把匣子抛上来，我放你离开，绝不追袭。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关行知心中冷笑，左冷禅的话半分都信不得。这人阴狠狡诈，一旦匣子到手，转头便会追杀自己，连一丝余地都不会留。

“左掌门的承诺，太重，我承受不起。”他摇了摇头，握匣的手指微微松开一线，“不如你先退回到崖顶，退出乱石峡十里之外，我自会考虑要不要把匣子给你。”

“你在消遣我？”左冷禅眼中杀机暴涨，“看来不给你一点苦头，你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他不再多言，掌力凝聚，隔着数丈虚空，一记寒冰掌力直拍而下！

无形寒气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关行知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冻住，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将匣子往侧面一抛，同时借着掌风冲击的力道，松开扣住树根的左手，整个人向后一仰，朝着下方云雾之中坠去！

“混账！”

左冷禅没想到他如此果决，又惊又怒，急忙伸手去捞那只在空中飞出去的乌木匣子。掌风扫过，匣子被他掌风一带，偏了方向，没有落回崖顶，反而在岩壁上撞了一下，再次向下翻滚，跟着关行知一同坠入茫茫云雾里。

左冷禅急掠两步，追到崖边，俯身往下看去。

底下云雾浓厚，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山涧轰鸣的水声遥遥传上来。他站在崖顶，脸色阴沉得可怕，指节攥得发白。

他筹划许久，眼看就要得手，到头来，人和匣子，一同落进了这深涧之中。

“搜！”左冷禅压下胸中怒火，转头对身后赶过来的嵩山弟子沉声道，“带人沿着涧岸往下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匣子无论如何，必须找回来！通知魔教那边，堵住下游出口，绝不能让他漂走！”

关行知下坠的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风声在耳边嘶吼，五脏六腑都随着失重狠狠揪紧。他拼命舒展四肢，尽量避开突出的岩块，片刻之后，“嘭”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重重砸进冰冷湍急的涧水之中。

刺骨的冰水瞬间包裹住他，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他当场昏死过去。水流湍急，卷着他不停向下冲撞，好几次他都重重撞在水下暗礁之上，骨头生疼。他呛了好几口冰水，意识昏沉，只能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拼命屏住呼吸，手臂胡乱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