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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窗外的曼哈顿已经暗了下来，公园大道两侧的写字楼亮起了灯。

四点钟纽交所的收盘钟声响过之后，整栋大楼里安静了不少。做美股和公司债的交易员们大多已经关掉终端，拎着公文包走进电梯，准备去中城的酒吧喝上一杯或者搭通勤火车回长岛；但在二十七层的远星资本交易大厅里，没有人收拾东西。

外汇市场是没有收盘钟声的。

对于习惯了股票交易所那种“早上九点半开盘、下午四点关门”的普通投资者来，外汇市场是一个构造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像纽交所或纳斯达克那样固定的中央撮合大厅，全球每天高达三四万亿美元的货币买卖，全部是由摩根大通、德意志银行、巴克莱、花旗和瑞银等十几家顶级做市商银行，通过两套核心电子经纪网络——EBS系统和路透系统——以及无数条直连光纤串联起来的场外市场。

因为没有物理意义上的交易所大门，这个市场从每周一早晨最先迎来日出的新西兰惠灵顿和澳大利亚悉尼开门算起，就顺着地球自转的方向，一棒接一棒地往西传：

悉尼传给东京、香港和新加坡的亚洲盘，亚洲盘在下午传给吞吐量最大的伦敦欧洲盘，伦敦再在上午传给纽约的美洲盘，直到周五傍晚纽约收工，整整五天半、一百二十个时连轴运转，永不停歇。

不过，任何靠交接棒维持运转的链条，在交接的那一刻，总会有松手的空隙。

大厅正中央的电子世界时钟跳到了16:50。

面板上并排显示着全球四个主要交易中心的实时时间：纽约是周四下午四点五十分；伦敦已经是周四夜里九点五十分；东京是周五凌晨五点五十分；只有南太平洋的惠灵顿和悉尼，刚刚进入周五上午的八九点钟。

在这个时间点上，伦敦金融城的大银行交易室早已人去楼空，欧洲的主力交易员们要么在酒吧里，要么已经睡下了；

东京大手町的机构交易员还在睡梦中，距离他们坐到电脑前还有两个多时；而在纽约，刚刚经历了白天八个时高强度厮杀的美洲盘交易员们正在忙着核对日终账目、准备下班。

整个地球上，眼下真正还坐在屏幕前接管全球外汇盘口的，只有惠灵顿和悉尼那几家银行分部里留守的少量早班值班员。

“155上面的买单在往外撤。”

林涛坐在五块屏幕前，盯着右下角的EBS银行间挂单深度窗口，对身后的陆泽和本·卡恩道，“从四点半开始，155.10到155.40之间那些属于其他商业银行、企业实盘和量化基金的买单已经撤走了大半，现在的盘口挂单厚度比下午两点那会儿薄了差不多七成。”

站在旁边的马特喝了一口冰镇红牛，看着停在155.35的英镑兑日元报价：“快到五点日切了，外面的短线资金不想扛着隔夜利息和结算风险过夜，都在清盘子。现在155上面基本只剩下寥寥几家自己的期权台还在顶着了。”

陆泽站在交易台后方，目光在那排不断变薄的买方挂单队列上。

从昨天早上远星砸穿160之后，英镑兑日元之所以能在155上方撑住整整三十个时，是因为瑞士银行和法国巴黎银行手里捏着一大批行权价在155.00的30年期日元结构化票据。

为了保住155.00这道终极敲出障碍线，不让这批票据触发敲出条款导致银行自营账面出现数亿美元的对冲亏损，这两家欧洲大行在155上方摆出了厚厚的买单墙。

在白天伦敦和纽约交易最活跃的时候，瑞银和法巴守得很稳当。

那时候他们并不是在单打独斗。因为全世界的抄底散户、跨国企业的日常换汇买盘，以及其他商业银行看准155支撑位的短线逢低买单，全都密密麻麻地垫在155.00到155.50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