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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複道:[戚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
*
紀遲序收到葉淩肖消息的時候,正在家裏打拳,他離開喬麗家後直接回了家,在拳擊室裏對着沙袋一拳一拳地擊打,發洩着心中的怒火。
他本來心情就不好,還看到葉淩肖那條消息,什麽祝他這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他一下子心情就更加糟糕了,索性把人拉黑,眼不見心不煩。
他的拳頭對着沙袋使勁砸出去,眼前全是那個男孩的臉,男孩哭着對他求饒,說:“我錯了我錯了。”
但是他的心情仍舊沒有好轉,他還是覺得煩躁,男孩給他認了錯道了歉,他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快樂。
憑什麽?他偷走了自己的心,卻還能過得那麽潇灑自如?
憑什麽從始至終心如刀割的人都只有自己?
“shit!!!”
他用盡了力氣砸向沙袋,然後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仰頭望着純白的天花板。
在過去的幾年時間裏,他對同性戀這個詞是深惡痛絕的,只要一聽到這個詞,他就會想起十七歲那年夏天,他撞見了他的爸爸摟着一個年輕的男孩上車,他們在車裏激烈地做那種事。
那一幕,惡心了他一整個暑假。
後來,他來到了國外上學,他開始打耳洞燙頭發,天天出去玩,夜夜混跡在酒吧,還約人去賽車,做着各種叛逆的事,其實都是在做一場無聲的反抗。
他從小到大都很聽爸爸的話,并以他為榜樣,可是呢,他竟然背叛自己的妻子,殘害那麽小的男孩。
他的媽媽對此也是心知肚明的,不過她從來不鬧,他們就是那種最典型的,因為利益而綁定在一起的夫妻,貌合神離,各過着各的生活,不到必要的時候,不會碰面。
在他看來,他們跟離異了沒什麽差別。
他很少在爸爸那裏得到愛,他對自己從來都是各種高要求,卻極少給過自己鼓勵。
他實在是想象不到,他的爸爸怎麽能夠對着一個跟他一樣大的男孩下得去手?
那個男孩怎麽會願意?
那天的一幕,打破了他很多的觀念。
他的性格變得越來越冷,讓人不敢靠近。
所以,那天在留學生聚會上,曲蔚一上來就拉住他的手,在他眼裏,那是一個非常大膽的舉動。
盡管他很不想承認,在酒吧裏對視的第一眼,他就對他心動的。
男孩的眼睛會勾魂。
那是他見過最漂亮的一雙眼。
現在想想,真是一次很不靠譜的“一見鐘情”。
他的手機鈴聲在這時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裏面傳來女人的聲音:“Darlg,明天的家宴別忘記咯。”
“知道了,媽。”
“bye,那明天見。”
*
次日晚上六點,紀遲序坐車來到了一棟別墅。
這是他剛到美國時的家,後來他就搬了出去住,今天是因為他的父親從國內回來,所以才有了今晚的家宴。
但今晚的家宴,不止他們一家三個人。
還有鄭家的人。
“遲序,你到啦。”
一下車,就有一道仙女般的身影上來迎接他,差點他以為自己回的不是自己家。
鄭書穎穿了一身白裙,秀麗的長發盤了起來,用一根銀簪盤住,無論何時,都是以溫婉端莊大小姐的形象出現在他面前。
“你最近實驗室忙嗎?我好長一段時間沒見到你了。”
“嗯,很忙。”紀遲序客氣地回應了一句,推開門走進了別墅裏。
鄭書穎的父母都在,坐在客廳裏聊天,他走了過去一一問好,最後才看向自己的父親,喊道:“爸。”
“這就是遲序?”鄭書穎的父親露出欣賞的目光,“咱們快有五年沒見了吧?真是一表人才卓爾不群吶。”
紀遲序不卑不亢地回道:“謝謝伯父誇獎,距離上次在您生日宴上見面,是有五年了。”
“聽你父親說,你創辦了一個研究所?”
“是的。”
“真是太優秀了。你為什麽會想到創辦一個研究所?”
“因為,我的一個朋友。”
……
這一聊,就聊到了飯桌上。
鄭書穎的父母似乎對他非常滿意,尤其是鄭書穎的爸爸,對他的事業給予全面肯定,即便是在他的父親那裏,他也從未得到如此大的肯定。
鄭父端起酒杯,與旁邊的紀父勾肩碰杯,道:“老紀啊,今天我特別高興,你看什麽時候咱們也能把兩家的關系更近一步啊?”
“孩子是不小了,可以考慮這個事情了。”接着,紀父将目光轉移向了對面的紀遲序,“遲序,你覺得呢?”
紀遲序抿了一口紅酒,緩慢地放下了杯子,良久,才淡淡地回道:“我考慮一下。”
*
飯後,紀遲序走到了二樓的小陽臺上吹風,他在藤木椅上坐下,隔壁鄰居的一只貓竄了過來,之前他住在這裏的時候,這只貓也常過來找他玩。
他是喜歡貓的,但是他從來不養貓。
他只喜歡在路邊看看別人的貓,這就夠了。
而且,他也不會抱它們,只會摸摸。
他大概是一個對自己很狠的人。
“喵~”
貓咪是有記憶的,它還記得自己,腦袋不停往他手背上蹭。
他享受着傍晚寧靜的風,手指逗弄着貓,心思逐漸飄遠。
貓咪在他手上蹭動的模樣,和那個男孩好像。
都很乖。
“ydear,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身後的玻璃門被推開,紀母走了出來,腳邊的貓咪吓得一下子竄走了。
“吹會兒風。”紀遲序回答。
紀母關上了門,表情嚴肅且認真:“兒子,這裏沒有外人,你實話跟我說,你真的分手了?”
“嗯……”
“上次聽到你談了女朋友的事,媽媽可高興了,但是等我飛回來問你,你又說分手了,到底為什麽分手,你也不肯說。”
紀母又道:“媽媽呢,是希望你能夠找一個女朋友,不要只專注學習和工作,也要有一點自己的生活,我給你安排相親約會,是希望你多接觸一些女孩兒,但我跟你爸可不是一樣的想法,他是希望你能夠走他的老路,通過聯姻來完成一項合作,而我,只是希望你能夠找到你喜歡的人。”
“從小到大,他給你安排的任何活動、任何比賽,你都不會拒絕,你總是完成得很出色。但是兒子,婚姻不是一個任務,你不用在他面前完成得那麽出色,你可以sayno。”
紀遲序沒有應聲,只是安靜地聽她講話。
紀母看了眼遠處屋頂上的貓:“那只貓想來找你玩了,我就先走了。”
紀遲序向那只貓看去,心道:想來找我玩麽?
*
第二天,曲蔚打Uber到了戚麟生給的定位處,門口的牌子上寫着KgCb。
就是這裏沒錯了。
他報了戚麟生的英文名,保安就真的把他放進去了。
他往裏面走,發現這裏是一個巨大的車庫,有着各種顏色花哨的車,機車、跑車,還有一些驚豔人眼球的組裝車。
他看得目不暇接,等他穿過車子展覽區,來到跑道區域時,才知道這裏原來是一個賽車俱樂部。
何暨平常要玩一點賽車,這是他早有所聞的。
KgCb,贏了的人才是Kg。
他向工作人員打聽何暨在哪兒,工作人員随即給他指了個方向。
賽道分為了好幾個區域,何暨所在的位置是A區,他朝着A區走了去,聽到那邊放着吵鬧的迪斯科音樂,像是在開一場露天party。
等走近了,他才發現那邊有很多人,全是一些打扮獨特的嘻哈男女,他們不是在開party,而是在開車狂飙。
開車的都是男生,女孩們坐在副駕駛上,興奮地搖頭尖叫,穿着火辣,甩着長發,看那狀态,就像是嗑了一樣。
何暨也在飙車,準确的說是,他正在試車,在看到自己時,他臉上有一點觸黴頭。
他把車開了過來,問:“你怎麽在這兒?”
曲蔚回答道:“是戚先生告訴我,來這兒找你的。”
“小麟?”何暨似乎不大高興,“他可真是一點都閑不下來啊。”
“何暨哥。”曲蔚走上前去,“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威脅你,不該蹬鼻子上臉,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請你高擡貴手,放過我媽媽吧。”
何暨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他穿着一身不同尋常的賽車服,紅藍交織的顏色,顯出強健威武的身形,從他身邊經過,說道:“你媽媽那是盜竊罪,我又不是法官,哪有那麽大的權利放過她?”
曲蔚說:“何暨哥,事情還沒有下定論,我媽媽不一定是偷了東西,她告訴我那些東西都是你爸爸給我們的,或許這其中有什麽誤會……”
何暨冷嗤一聲:“呵,給你們?你知道那些東西值多少錢麽?我爸憑什麽給你們?是你媽媽偷偷進收藏室裏偷出來的。”
“如果那些東西真的是偷的,我們會還的,我把錢都還給你,媽媽轉給我的錢,我都還給你。”
“還錢?等我先把人抓到再讨論還債的事吧。”何暨說完就要走。
曲蔚朝何暨追了上去:“你有我媽媽的消息了嗎?她現在在哪?她有沒有事?你們抓到她後,不要傷害她。”
何暨轉過了身來,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乖弟弟,你好像沒有跟我講價的權利吧。”
這時,遠處的彎道上,一輛跑車緩緩駛來,何暨轉眸望了過去,笑道:“瞧,你的boyfriend來了。”
“?”
曲蔚朝着那個方向看去,看到了一輛藍黑色跑車,而車上的駕駛位坐着一道分外眼熟的人影。
紀遲序怎麽也在這兒?
跑車向着他們駛來,紀遲序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劃過,冷眼刺骨。
車子停在了他們面前,何暨笑着打招呼:“Hi,Fnian,你來啦。”
紀遲序坐在車裏,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側目朝他看來,直奔主題道:“開始吧。”
“一來就開始?不下來喝口茶嗎?”何暨把曲蔚往前推了推,“看看這是誰?你的女朋友,不見見嗎?”
曲蔚是真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見到紀遲序,臉上的驚訝表情持續不下。
車裏的人轉動黑眸,睨向了他,他頓時緊張起來,給紀遲序打招呼:“紀……紀先生,您好。”
紀先生……可真是疏離的稱呼呃。
何暨拍了拍他的發頂,像拍一條小狗似的:“叫什麽紀先生?叫Daddy啊,你不是最會叫嗎?”
曲蔚無地自容地垂下了腦袋,雙手緊緊攥住衣擺,紀遲序的目光如火炬般聚焦在他臉上,看得他想原地消失。
車裏的人看到他那張楚楚動人的臉,又露出那副令人垂憐的表情,就感到一陣心煩氣躁。
他收回視線,平視前方,說:“還不開始?難不成你是怕了嗎?”
激将法是很管用的。
何暨笑了出來:“Fnian恐怕還不了解我,怕這個詞可不适合我。”
他話鋒一轉:“突然間,我想到個更好玩的,就是不知道Fnian敢不敢比。”
車裏的人不鹹不淡問:“什麽?”
“正好我這個弟弟也在,不如讓他也有點參與感?”
“我?”曲蔚反問道。
“讓他坐你車上如何?”何暨把問題抛給紀遲序。
紀遲序直截了當地拒絕:“我不喜歡賽車的時候車裏有人。”
從十七歲就開始玩賽車的他深刻地知道,賽場是充滿了危險和不确定的地方,賽道上速度無情,事故頻發,他可以将自己置身于危險之境,卻不能拉着一個不相乾的人陪自己。
何暨道:“既然Fnian不喜歡,那弟弟你就坐在我車上吧。”
曲蔚:“啊?”
紀遲序在這時候出聲說:“參與感不一定要在車上才有,不如……讓他站到終點去?”
何暨挑眉一笑:“也行啊。”
終點?
什麽終點?
看樣子他們是要賽車的,所以是要讓他站在賽場終點嗎?
曲蔚沒賽過車,但也看過賽車視頻,比起複雜多變的賽道,賽場終點相對要安全許多,發生意外的概率也小很多。
但也不是完全安全,賽場終點是一個相當刺激的位置,萬一剎不住車,那豈不就是……
紀遲序啓動引擎,把車子開了出去,離開之際,他淡淡掠了自己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豔的弧度,道:“在終點等我。”
那話說得跟“回家等我”一樣輕松。
曲蔚在那一刻終于明白,紀遲序之前說自己一點也不了解他,都是真的。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紀遲序還要玩賽車這麽危險的東西。
從前見到的溫柔,只是他多面中的其中一面而已,而真正的他是什麽模樣,現在才慢慢顯露出來。
何暨大笑了起來:“弟弟,你乖乖去站好,我就告訴你,你媽媽的消息。”
曲蔚擡起沉重的腳步,跟着工作人員坐上了車。
俱樂部的賽場比他想象中還要大,賽場的終點在很遠的地方,工作人員開車把他送到了終點處。
終點在毗鄰海域的位置,鹹鹹的海風在空中吹揚,站在這裏還有點冷。
前方有個大型Led屏幕,可以實時觀看比賽畫面。
他看到兩輛車停在起點的紅線上,一輛是藍黑色,另一輛是紅色。
何暨選來選去,最後選了一輛紅色的跑車,他坐在駕駛位上,往左邊的人看了去,興奮道:“Fnian,很期待接下來的比賽。”
“哎,只可惜小麟不在洛杉矶,不然就可以來現場觀看比賽了。”
“對了,在比賽之前,我還有份禮物要送你,你接收一下呢。”何暨晃了晃手機。
紀遲序拿起手機,看到對方發來了一條視頻,他點進去一看,臉色瞬間大變。
視頻的拍攝地點是在格裏菲斯天文臺,畫面裏人流如織,大家都是來看日落的,但是此刻,所有人目光卻都聚集在了兩道人影身上。
被萬衆矚目的兩道人影,正在夕陽下接吻。
他們吻得難舍難分,縱情忘我。
光從視頻看,沒人能看出其中那個是男孩。
原來自己吻他的時候,竟是那麽的急,一點也不像平常冷靜克制的他。
現在重點是,何暨為什麽會有這個視頻?
除此之外,他還有別的威脅自己的把柄嗎?
那天晚上在游輪,也錄了視頻嗎?
他心中的憤怒達到了頂點,聽到何暨說:“Fnian,你現在還覺得我和小麟惡心嗎?跟男生激吻,是什麽樣的感覺?”
他黑着一張臉,道:“只是一個kiss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哦?是嗎?那我把它發到論壇上去給大家看看?”
“随你。”紀遲序不甚在意地道,随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也發了幾張照片給他,“我也送你一份小禮物,不介意的話,我也發論壇上?”
何暨看了下手機,他發過來的照片竟然是……
自己和小麟的親密照!
“你怎麽會有?”他震驚滿臉,到底是哪個酒店出了問題?
是上次?還是上上次?
靠!他們怎麽會被拍到?
紀遲序沖着他笑:“你說,我們兩的帖子,誰的點擊量會更高?”
何暨收了手機,擠出笑臉:“我剛跟你開玩笑呢,那視頻你要是喜歡,就留着自己懷念吧,當我沒提過。”
紀遲序見他沒了籌碼,看來那晚在游輪上,并沒有錄什麽視頻。
他也放下了手機,說:“那現在是不是輪到我談談條件了?”
何暨不明所以:“什麽?”
“既然今天的比賽多拉了一個人進來,那是不是也應該多加一份賭注?”
“比如?”
“要是我贏了,”紀遲序挑眉看向他,冷聲道,“你以後……就帶着你那些卑劣的手段,滾出他的世界!”
何暨:“?”
紀遲序口中的“他”,是曲蔚。
“哈!”何暨大笑了一聲,“我這個弟弟有點本事哈。聽說,他最近好像又傍上新的大款了,這才多久啊,就把你這個上一任男友忘得乾乾淨淨了,虧你還念着他。”
“可惜,某些人就是沒有心的騙子啊,人家眼裏只有錢。”
紀遲序扯了扯嘴角,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快點開始吧。”
哨聲吹響,比賽正式拉開帷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