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發燒:照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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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發燒:照顧。

純真的話語輕而易舉揭露最殘酷的真相。

方遙珠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卻讓方遙光無法理解,什麽叫媽媽沒有親自生她,她為什麽和代孕能産生關系?

從小到大,方遙光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份,她和媽媽長得像,和方遙珠更像,她從沒有想過自己不是媽媽肚子裏出來的,更沒有想過代孕這種違法行為會和自己有任何瓜葛。

“姐姐,你難道忘了麽,媽媽很嬌氣的,不願意吃一點苦,你出生的時候媽媽才二十歲,如花似玉的年紀,怎麽可能願意去犧牲健康、身材和美貌去孕育一個孩子呢?”

方遙光腦子裏“嗡”一聲,像是千萬飛蟲一起振翅,思緒凝滞成乾涸的墨,連思考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方遙珠說得如此信誓旦旦,如果換做以前,方遙光起碼會冷靜下來自行求證,但現在她卻失去任何動力,不想去多想,不想去推斷這件事的真僞,也許是內心潛意識信了她的說法,也許……是太累了。

方遙光閉上眼,将眼睛中不知何時泛起的濕意壓下。

聲音帶着抖,卻依然清晰。

“那你呢?”

方遙珠挑眉:“我什麽?”

方遙光悲憤填膺:“你是媽媽親自生的嗎?”

方遙珠像是剛想起什麽,打了個響指,頑劣道:“怎麽就忘了呢,我當然是媽媽親自生的,不過這要感謝你的女朋友,不對,你女朋友的媽媽,你婆婆。”

“那個時候代孕技術剛剛興起,代孕之風在上層社會傳開,白家整出很多代孕孩子,白笙為了整治這股不良之風選擇釜底抽薪,直接舉報整治代孕機構,恰好,那時候我是一枚剛剛培育成功的受精卵,要麽孕育要麽凍起來,但媽媽找的機構為了躲避監查已經不想再保留受精卵也不想再提供托管服務了,媽媽只好自己懷自己養喽。”

“說起來這是白舜華欠你的,要不是白笙多管閑事,我也會從代孕身上生出來,媽媽也許不會偏心這麽多,讓我的好姐姐這麽痛苦呢。”

聽見“白舜華”三個字,方遙光思緒走遠,微微晃神。

她安靜下來的模樣在方遙珠看來很刺眼,忍不住又出言刺激她:“對了,姐姐還記不記得六歲的時候媽媽曾經接你出去玩過一天。”

方遙光目光輕閃,她當然記得。

有關媽媽的點點滴滴,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是那天,你表現得太懂事了,懂事到根本不需要依賴媽媽,媽媽覺得你是練廢的大號,沒辦法養熟,才選擇重新生一個呢,生一個滿心滿眼都依賴自己的幼崽……就是我。”

方遙光鼻翼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神經因疼痛而不受控制的抽搐反應。

但很快,這種反應被方遙光消解下去,疼痛變得不明顯,只是覺得荒謬。

她還記得自己那時候的心情,因為難得與媽媽相處,她提前三天都沉溺在即将與媽媽相見的喜悅中,出去玩的時候她生怕自己不懂事被媽媽厭煩,就像姥姥在她偶爾跑跳時露出的嫌棄表情,從始至終都用盡全力讓自己表現得乖巧懂事不麻煩。

那是害怕被丢棄被不喜歡的不安全感。

一個小孩用盡全力表達自己的愛意與依戀,卻被自私冷漠的成年人無情踐踏。

一個人被傷害到極致是會麻木的,方遙光現在已經不覺得痛了,她只是很心疼,心疼當年那個幼小的自己。

方遙光消化完這些真相,擡頭對方遙珠說:“你恨我。”

方遙珠眼神微眯。

方遙光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息,擡手掐了一把眉心,竭力保持清醒。

“你為什麽恨我。”

抛去媽媽的事情不談,從兩人開始争執,方遙珠字字句句都奔着誅心而去。

方遙光對人的惡意感知敏銳,她能感覺到方遙珠對她的複雜情緒,有賭氣,有憤怒,但更明顯的就是毫不掩飾的恨意,恨到看見自己痛苦她就開懷,看見自己崩潰她就得意。

方遙珠把成就感建立在摧毀自己之上,方遙光一邊忍着被至親背叛的疼痛,一邊無法控制地想要問個為什麽。

她的至親對待她如同敵寇,到底是為什麽。

方遙珠沉默下來,比起剛才的張揚痛快,恨不得把所有險惡的事情一籮筐倒出來,現在倒是一言不發。

方遙光輕聲:“我是媽媽代孕的孩子,我不被愛,你被愛,既然如此,你為什麽要恨我?”

換位思考,如果方遙光深得某人的偏愛,對得不到偏愛的人,她只會憐憫可惜,就算她再惡毒一些,跟風欺負不被愛的孩子,跟着嘲諷跟着漠視,卻不會去恨。

方遙珠冷漠地扯開嘴角:“姐姐又在想什麽愚蠢幼稚的事情了,我為什麽恨你,這很難理解麽?”

“我從小獨占媽媽的疼愛,忽然有一天她告訴我,我有一個姐姐,你就像憑空插進我們母女之間格格不入的毒瘤,小時候我沒感覺罷了,還會喊你姐姐,長大後我懂了事,知道你存在一天,就有可能分走媽媽的財産,分走本該全部屬于我的資源,這難道不夠我恨你?”

方遙珠露出一個涼薄又譏諷的微笑:“方遙光,你真的好天真。”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方遙光沒有再感到傷心,她已經麻木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你争什麽。”

方遙珠掀唇冷笑:“這種聖潔的話适合我禮拜的時候對着教母聽,我怎麽可能相信,畢竟你在法律意義上也是媽媽的繼承人呢。”

方遙光不想再和她交談,她現在才明白,她的價值觀念與方遙珠是兩個南轅北轍的極端,永遠不可能互相理解。

至親骨肉卻從未真正了解,姐不知妹,妹不知姐,她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聊的了。

方遙光低頭找自己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打算離開。

方遙珠愣了一下:“你要走?”

方遙光嘴唇蒼白乾澀,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病了:“最後一個問題,問完我就走。”

受到刺激後方遙光變得更羸弱更破碎,她像一個被從內打碎的陶瓷娃娃,表面布滿裂紋,稍不留神就會粉碎,但又像一套冰裂紋瓷器,最後一層釉色将裂紋封在裏面,就算內裏千瘡百孔,她依然沒有碎掉。

方遙珠喘着粗氣看她,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憤怒道:“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