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忏愧:她終于低下了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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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忏愧:她終于低下了頭。

方遙光不知道聽沒聽到,一動不動,只怔怔地看着白舜華的臉。

白舜華随手抽了張桌子上的抽紙,按在額角,微微側身擋住傷口。

她擋住這一邊,另一邊青紫的顴骨就露了出來。

她的側頸還有上次和方遙珠互毆留下的疤,随着側頸拉長的筋絡浮起又隐下。

方遙光的目光又是一怔。

白舜華輕聲說:“遙遙,我這次回去是因為星湃的事,你大概知道我的脾氣,我不會放過方遙珠,連帶着星湃也想一起毀了,但我尊重你的意見,你願意我這麽做嗎?”

方遙光的目光緩緩移開,放空似地落在房間的角落,像是沒有聽見白舜華的話,又像是用冷淡的态度表示回避。

白舜華沒有得到答案,她又等了一會兒,點頭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走。”

出門後,來接白舜華的車子停在不遠處,秋青見她捂着頭過來,見怪不怪地翻出車載醫藥箱,等白舜華上車,拿起止血消毒的噴霧對着傷口一頓猛噴。

白舜華發着呆,對傷口的粗暴處理渾然不覺。

直到秋青把一個敷貼拍她額角上,開口道:“方遙珠想要見你一面。”

白舜華回過神來,怔怔看着後視鏡裏已經消失的房子,低聲說:“不想見。”

“她這次不是朝你要方遙光,是為了星湃的事。”秋青說。

過了幾秒,白舜華扭過頭,等秋青繼續說。

秋青斟酌詞語:“我們讓雲天以‘重大股權變動未提前告知’為由向星湃發難,要求它們支付十多項合同的違約金,星湃現在各個項目進展不善,加上這次回去後白總你打算圍剿封殺星湃的藝人,方遙珠大概知道了口風,想要談判挽回些什麽吧。”

自從白舜華知道方遙光離開星湃,付出的成果都被方遙珠騙走後,白舜華對星湃再無任何包容。

白舜華連方遙珠絆倒白棋的證據都不想要,恨不得殺了方遙珠,更不會對星湃心慈手軟。

星湃和方遙珠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一起承受白舜華瘋狂的報複與怒火,星湃會徹底消失,方遙珠也會破産倒閉,一個都跑不掉。

秋青說:“白總,我已經和禮總約好了時間,明天下午三點,結束孫醫生的問診後和禮總見面商談。她的意思是星湃還握着很多版權,蚊子再小也是肉,不建議你就這麽讓它破産,可以試着榨取最後的利用價值。”

白舜華望着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榕城的風貌很特殊,冬天也不見得多麽蕭瑟,從溫暖的窗戶內去看,還以為是暖融融的春天,但來到室外就會被濕冷的空氣侵襲四肢百骸。

看着輕描淡寫、無動于衷,其實內裏大概還是會覺得冷的吧。

白舜華沉默良久,開口說:“停止對星湃的動作吧。”

秋青以為自己沒聽清:“要對星湃做什麽?”

白舜華放緩聲音:“從今天開始不用再管星湃,不對它下手了。”

秋青驚訝極了,這段時間白舜華恨不得把方遙珠和星湃拆着吃了,厭惡至極憎恨至極,怎麽說不針對就不針對了?

難道是因為方遙光?

“是方總說了什麽嗎?”秋青問。

白舜華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她沒有說什麽,但我試着猜了猜,覺得她大概不希望我這麽做。”

秋青洗耳恭聽,結果白舜華的下一句話,令她徹底睜大眼睛。

白舜華緩聲說:“我和遙遙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和我的自負狂妄有很大關系。”

秋青揉了揉耳垂,又用力左右晃了下腦袋,懷疑自己長了個假耳朵。

太陽從井裏出來了,白舜華竟然會自我批評。

白舜華低聲訴說,像是說給秋青,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自負自大,從來不肯低頭遷就,對她缺乏耐心,總是我行我素,長此以往,我就會忘了去觀察她在想什麽,懶得去關心她的內心世界,這樣對我來說當然很輕松,卻也導致我沒辦法真正走進她的心裏。”

“我恨星湃,所以我想要毀了它,但我也在乎遙遙的看法。我去問她,她不回答我,像是毫不關心,但我想了想,覺得她大概是不希望我毀掉星湃的。”

“她是個教養很好的人,不喜歡乾涉我的決定,這份尊重和我的身份無關,就算我是她手下的員工,是需要仰仗她吃飯的人,她也會平等地給予我尊重。所以她不會說出來,不會勸我停手,因為在她的價值觀裏,勸我停手是一件慨他人之康的事情,是卑劣的,沒有底氣的。”

“她唯一的出格,就是給了她自以為是親人的方遙珠。可惜方遙珠毀了這份例外,方遙光再也不會把方遙珠放在特殊位置了。”

“遙遙知道我的恨,知道我恨方遙珠,會想要毀了方遙珠,而毀掉她的最佳方式就是摧毀她的驕傲和賴以生存的工具——星湃,所以盡管她不願意看到自己為之努力過的星湃被毀掉,不願意看見那麽多員工失去工作,不願意看到自己培養的藝人斷送職業生涯,她也不會開口勸我停手。”

“她為方遙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就是勸方遙珠替我找一找白棋的證據,然後交給我去判斷,讓我決定原不原諒。我不原諒不接受,我還是恨方遙珠,那麽她就不會再開口為方遙珠說一句話。”

秋青聽得心裏發酸,她一直都知道方遙光的為人,堅韌善良,骨子裏帶着溫柔與強大,但凡和方遙光走得近的人,都會不自覺對她産生好感。

白舜華的目光放空,語氣有些出神:“可你看啊,我就是這麽放肆地揮霍着她的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出發點永遠都是‘我想’,表面上還裝出一副‘征求過你意見’的樣子,不過是仗着她的包容,實際上什麽都不是。”

秋青忍不住道:“白總,方總是個大氣的人,很多事情她不會在意,就算在意,也會自己想開。”

“對啊,她一次又一次逼着自己想開,逼着自己接受,而我卻像個任性的孩童,肆意撒歡,頑劣至極,”白舜華忍着心頭的酸澀,聲音緩慢道,“她把自己放在很低很低的位置,而我的所作所為,又是再次把她往低了踩去。”

白舜華露出一點諷刺的笑意,尖銳而刻薄:“我是多麽愚蠢的人,竟然這麽長時間都沒看清楚這一點。”

“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對星湃動手。”

秋青嘆了口氣,有點欣慰,又有點茫然。

白舜華能看清這些固然是好的,可往事已經鑄就,很多事情是難以挽回的。

秋青說:“如果方總真的放下了呢,她對星湃沒了感情,不想再管這些事。”

白舜華勾了勾嘴唇,想起方遙光,她的語氣變得很溫柔:“那也好,起碼留下緩和的餘地。我寧願放方遙珠再逍遙幾天,讓我再恨幾天,也不願意把事情做絕,讓遙遙有難過的可能性。”

秋青點頭,悵然又心酸:“好的。”

兩人回到A市,第二天,白舜華來到孫醫生的診室。

孫醫生穿着白大褂,溫和的目光快速掃過白舜華,輕聲問詢。

“最近休息怎麽樣?”

“還好,能睡着,只是睡得淺。”

孫醫生溫聲說:“給你開的藥記得按時吃,只是一些舒緩助眠的中成藥,不會有藥物依賴。”

白舜華點頭。

孫醫生鼓勵地看着她,眼神帶着詢問的意味。

白舜華低頭沉默半晌,擡頭說:“我找到她了。”

孫醫生眼中露出驚喜的神色:“這是好事啊,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