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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這個善藝就變得氣鼓鼓,撂下杯子開始吐槽。
“你走後,方遙珠換了很多員工,尤其一些創建公司時就在的老員工都被她換了下來,公司上下怨聲載道,她卻一點兒都不留情。”
“她把你留下的所有制度都換了,我們私下都覺得她是故意針對你,把你擠走,還故意抹去你的痕跡。”
“但我們沒辦法,方遙珠是老板,我雖然解約了但也說不上什麽話,直到後來哈哈哈,”說到這裏,善藝一拍大腿,女明星的矜持穩重蕩然無存,又變成之前那個不拘小節的模樣,手舞足蹈道,“後來啊,白總開始出手了,她以‘貴公司存在重大決策失誤’為由要求星湃賠償雲天扶持過的所有項目的違約金,重大決策失誤啊,白總的原話是,你們換掉了我認可的負責人方遙光,換上來這麽一個二流貨色,我有權要求終止合作并要求你們賠償雲天所有損失。”
方遙光抿了一下唇,低聲說:“這麽說……星湃現在還好嗎?”
“星湃?前陣子比較困難,最近好點了,白總沒再針對星湃,把所有壓力都用在方遙珠身上,一直逼方遙珠退位讓賢呢。”
方遙光低聲重複,隐隐松了口氣:“沒再針對星湃麽。”
善藝越說越興奮,聲音裏滿滿都是痛快:“對,只針對方遙珠,方總你不知道,能看見狗咬狗……咳,不是,能看見她們兩個人鬥,說明她們都很在乎你,我就想着碰碰運氣,結果還真讓我問到了。”
說到這裏,善藝有點傷感,感慨道:“方總,我找了你很久……我一直都很擔心你。”
方遙光聽完沉默許久,再開口,語氣不似之前平靜。
“叫我遙光吧,不用再喊方總,我已經不經營公司了,方總這個稱呼……像個笑話。至于消失這麽久,讓關心我的朋友擔心,我只能說,非常抱歉。”
善藝眼眶有些濕潤,她低聲說:“我和碧雲導演拍的那部戲已經入圍了金鱷獎,我一直都想着讓你看看……但我找不到你,怎麽都找不到,每次想起你走的那通電話,我都很想哭。”
方遙光低聲說:“抱歉。”
善藝用指腹擦掉眼角的淚,不讓自己的眼妝花掉,語氣故作輕松道:“沒事啦,是我自己亂擔心,怕你過得不好,怕你再也不回來……都是我胡思亂想。”
方遙光遞給她一張抽紙,不知從何安慰,只能靜靜在旁邊遞紙巾。
善藝又拉着方遙光說了一陣子圈內的事情,方遙光雖然已經不管事,但培養的敏銳嗅覺還在,給善藝提了幾點事業上的發展建議。
最後,善藝看了眼時間,依依不舍站起身來。
“那……遙光,我先走了,等我忙完工作可以再來看你嗎?”
方遙光想了想,如實說:“這個房我過幾天可能會退掉。”
善藝咬了一下嘴唇:“那我可以留一個你的聯系方式嗎?”
方遙光一愣,她換了新的微信號和手機號,朋友圈和之前截然不同。
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再接觸之前的生活,一時沒有回答。
善藝失落地低下頭:“那……如果電影能獲獎,你可以去現場看看嗎?”
這部電影是方遙光的劇本開刃作,後面在拍攝期間還幫過數次忙,善藝希望方遙光看到一個好的結果。
方遙光這次沒有再拒絕。
電影上映的第一天她去過電影院,雖然她最終沒能走進劇場,但看見了外面的海報。
畫面還原了她構思劇本時的樣貌,讓她的文字變成了真實的圖像。
方遙光是滿意的。
她點頭說:“好……如果能獲獎,我一定去。”
送走善藝,方遙光站在門口愣了很長時間。
善藝是她以前認識的人,帶着過往圈子的印記,但卻是為數不多令方遙光感到溫暖的人。
如今的善藝憑借兩部優質電影,已經是耀華的頭部藝人,跻身一線明星,不再是那個害怕違約金、籍籍無名的小藝人,但在方遙光面前卻似乎什麽都沒變。
她來得迅速,風風火火帶來之前的訊息,又風風火火離去,給自己定了一個未來相見的約定。
方遙光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只是覺得心頭那塊凝固的堅冰仿佛融化了一點。
起碼還有善藝這樣的存在,讓方遙光知道這個世界還有知恩圖報,還有人認可她的存在和付出,等着她回來。
而善藝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帶給方遙光安慰。她為了夢想入行,吃苦耐勞,磨煉演技,不被娛樂圈的浮華遮住眼,始終堅守自己的本心,交出了一部又一部優秀作品。
這讓方遙光想起來很久前的事情,那時候,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她還對世界充滿憧憬,走在實現夢想的路上,揮灑青春和汗水,覺得自己随心所欲、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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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又過去一周,呼嚕的傷口每天照燈,恢複情況良好,醫生告訴方遙光可以出院了。
“還可以繼續住院嗎,我怕出院後照顧不好它。”方遙光想等呼嚕的傷口徹底愈合再離開醫院。
醫生倒也沒說別的,只是委婉提醒:“貓咪也會有分離焦慮,之前身體虛弱,來不及想別的,這幾天它有了力氣,估計會很想你陪在身邊。”
方遙光一聽這話就忍不住了,馬上說:“那我晚上把它接回來,白天再過來照燈可以嗎?”
醫生點頭:“可以,只是建議把家裏徹底清潔一下……不過你家裏在A市嗎?如果不在,貓咪驟然換了新環境,可能也會應激,它現在的狀态不适合去一個新環境。”
方遙光現在住的是酒店,對呼嚕來說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但醫生說的沒錯,這幾天方遙光每次來看呼嚕,呼嚕都會撐着身體站起來隔着欄杆蹭方遙光的手,一蹭就是好久,方遙光走的時候它就一直盯着她離開的方向,明顯不想她離開。
醫生從方遙光的沉默中看出答案,提出別的建議:“你可以帶它回去,在當地醫院進行照燈治療,它回到你身邊,回到熟悉的環境,情緒也會好很多。”
王楓魚和醫生是同樣的态度,呼嚕手術成功後她就回了趟榕城,她的人際關系、工作事業都在榕城,會惦記,也割舍不下,自然也希望方遙光回到榕城。
“不過,你不是榕城人,”王楓魚戴着無菌手套逗弄呼嚕,側頭對方遙光輕聲說,“回不回去,什麽時候回去,要不要回去,你自己決定。”
方遙光沉默下來,暫時沒有給出答案。
王楓魚話裏的意味她聽得明白。
呼嚕的手術不是一勞永逸,它的肝髒被切除大半,雖然後續身體會自愈,但身體素質肯定不如之前。
榕城雖然對人宜居,但對有基礎病的貓咪來說,還是擁有三甲寵物醫院的A市更适合,方便定期複查,也方便萬一有突發情況可以救命。
方遙光絲毫不懷疑,如果不是來了A市,如果沒有誇張到可怕的備用血源,她一定會失去她的貓。
她擁有的東西很少,她不想連貓也丢了。
A市是個傷心地,但和她的貓比起來,方遙光還是更珍惜現在擁有的東西。
“小魚,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方遙光在王楓魚回榕城前給出了答案,“房子我不會退租,但以後……我大概會經常來A市。”
王楓魚拍拍她的肩膀,摸了一下她的頭。
目光中既有感慨,也有灑脫。
榕城是個安靜的地方,适合逃離大城市浮華喧嚣的旅人暫時停留歇腳。
可正如清水常流,人終究會往前走,她尊重且理解方遙光的所有決定。
“那就祝你和呼嚕,在未來的日子裏,順風順水,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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