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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遙光轉過來,随意往旁邊掃兩眼。
“你在這裏,怎麽可能有人拍。”
鏡頭欺軟怕硬,根本不可能有人敢來白舜華身邊怼臉,沒有白舜華的允許,她的照片也不可能流出去。
白舜華淡淡說:“真的有,不騙你。”
說話間,善藝已經瞥見方遙光,連裙擺都忘了提,揮手開心給方遙光打招呼。
方遙光笑着回應,讓她注意安全。
善藝直接提着裙子繞了大半場走到方遙光身邊。
鏡頭跟着善藝走了幾步,見她的目标是白舜華,默默移開去拍另外的人了。
白舜華提醒:“你的座位在前面。”
善藝沒打算久留,她就是太激動了,她一直都想讓方遙光出席頒獎活動,想讓她看看自己現在的成就,這些都離不開方遙光。
“遙光姐,你真的來頒獎晚會了,我有點激動,我好開心啊!”
方遙光含笑開口:“我答應過你會來,就一定會說話算話。”
善藝眼睛有點濕潤,但她不敢落淚,眼妝會花,連忙擡頭瘋狂眨眼。
方遙光善解人意道:“你先去落座吧,裙子很重,注意安全。”
善藝離開後,白舜華說:“裙子很重。”
方遙光失笑道:“你這也要吃醋?”
白舜華又說:“注意安全。”
方遙光胳膊碰了碰她的,哄道:“禮服裙向來不舒服,大裙擺容易摔倒,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解釋得很認真,一點都不敷衍。
自從兩人坦誠相見後,方遙光對白舜華一天比一天好,她疼起人來是很了不得的,對方什麽情緒都會關注到,面面俱到,一絲一毫都不會冷落對方。
所以她也捕捉到了白舜華這一瞬間的心不在焉。
像是在想什麽事情,有點走神。
方遙光輕聲說:“在緊張嗎?”
白舜華回過神來,捏了一下方遙光的手:“嗯。”
方遙光笑道:“我這個等待頒獎的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麽。”
白舜華跟着笑了一下,但笑得有點乾巴,眼看還是緊張。
方遙光有意纾解她的情緒,開了個玩笑:“難不成獎項有變動,我又不是最佳劇本了?”
白舜華矢口否認:“那不可能,今年這些金鱷是我投資的,到嘴的鴨子不可能飛。”
方遙光指尖勾勾她的掌心,眉眼彎彎:“那就不用緊張,放心吧,我的感謝致辭裏面有你。”
白舜華還真沒在乎這個,愣了一下後有點驚喜:“是嗎?”
說完又有點懊惱:“怎麽提前告訴我,這不應該是驚喜嗎?”
方遙光聲音軟乎乎的,是刻意放柔的哄人音調:“肯定會發生的事情,早說晚說都一樣,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怎麽可能沒有你。”
白舜華輕咳一聲,感覺自己老臉一紅。
三十四歲,人生已經過了半途,沒想到還能被比自己小的愛人哄。
她故作冷靜,咳嗽一聲:“看前面,典禮開始了。”
主持人登臺,是知名主持,業務能力很高,幾句話就調動起氣氛。
寒暄過後,進入正式的頒獎環節。
一個又一個獎項頒出去,最後來到電影環節。
“今年的最佳劇本獎呢,”主持人cue到這個環節,刻意斷了一下,拉長期待道,“是一個很小衆的題材,雖然小衆,但能看出功底很深,我看過後覺得裏面每一句臺詞都恰到好處,每一個人的生平都在起承轉合中融入了那片廣袤的土地。”
主持人說得很慢,前面還有人在幾部電影中猜測,直到最後一句話出來,大屏幕切到了《不為人知》劇組,善藝和碧雲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
善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比了個大拇指。
碧雲依然是标志性的寡淡老太太表情,不喜不怒的,很有氣質。
“有請我們《不為人知》的編劇,”主持人提高音量,興高采烈地喊出她的名字,“方遙光!”
方遙光坐在《不為人知》斜後方的嘉賓席,鏡頭微搖,聚焦在她身上。
當她的臉出現在大屏的瞬間,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掌聲響起,周圍傳來道賀聲。
方遙光深吸一口氣,笑着起身,與白舜華彎腰擁抱,然後走上領獎臺。
劇本、視聽藝術和紀錄片的頒獎向來關注度低,網絡直播在線人數都有所下降,但方遙光出來的瞬間,彈幕重新開始滾動,紛紛詢問她是哪個明星,之前怎麽沒見過。
業內人士對方遙光有所耳聞,知道方遙光是星湃的老總,有了解多的知道她會導,但鮮少有人知道方遙光還會寫。
在衆人或驚訝或豔羨的目光中,方遙光站到領獎臺上,從頒獎嘉賓手裏接過這個獎項,對鏡頭展顏一笑。
“感謝主辦方将這個獎項頒到我手上,一直都在幕後工作,一朝走到臺前,心緒萬千。”
“《不為人知》的誕生很早,在我年少時有了雛形,後面幾易其稿,不斷增删修改,最後在碧雲導演的幫助指導下,才完成最終的劇本創作,把故事呈現給大家。”
“感謝大家對這個故事的肯定和喜愛,這份獎項對我帶來了莫大的鼓勵,我會非常珍惜,也會帶着這份鼓勵繼續前行,給大家帶來更多好的作品。”
“然後,我還要感謝一個人,”方遙光目光驀地溫柔下來,“感謝我的愛人。”
“是她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給予了我最實在的幫助,也是她告訴我,星野萬裏,追光前行。她承載我的一部分,我們一起糾纏生長,互相成就。在這裏,我想對她說,我們會并肩走下去,我非常期待有她的未來。”
方遙光加快語速,結束感言:“最後的最後,感謝所有為這部電影注入生命的團隊夥伴,我們會繼續懷着敬畏心創作更好的作品,不辜負故事,不辜負光。”
白舜華在臺下看着方遙光,眼眶漸漸有些濕潤。
聚光燈下,方遙光整個人無比亮眼,她是個有“光”的人,有才華有能力,舉手投足充滿了個人魅力。
白舜華的心跳一點點加速,最終在方遙光說“期待有她的未來”時,情緒達到頂峰。
她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淚,笑着鼓掌,迎接她光芒萬丈而歸的愛人。
頒獎到了尾聲,來到最有重量級的獎項,最佳電影獎。
所有人屏息凝神,網絡直播人數到達頂峰,主持人沒有多加拖延,只是意外地挑了挑眉,說出了那個名字。
“獲獎的是——《不為人知》,掌聲歡迎!”
在兩派互相傾軋中,最佳電影獎出人意料地落到了《不為人知》身上。
掌聲雷動,碧雲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也有了軟化的跡象,露出些微的笑意。
她大步走上臺,拿起話筒做了個簡短的發言,從頭到尾都透着股遮不住的心氣,鋒芒畢露。
頒獎結束,掌聲雷動,獲獎嘉賓走上臺進行合影,熱鬧非凡。
方遙光也受邀上臺,白舜華扶着她走到臺下,含笑注視她走上臺:“你今天特別棒。”
方遙光毫不避諱地牽了一下她的手:“謝謝我女朋友。”
白舜華頓了一下:“快上臺吧。”
合影環節需要排隊站位、調度鏡頭,所有人上臺後還有一段時間的調整,方遙光默默和碧雲善藝站到旁邊,卻因為《不為人知》獲獎最多被提到中間。
一陣熱鬧的調整後,鏡頭終于定格,所有人對着鏡頭露出微笑,本屆金鱷電影節完美落幕。
落幕樂響起,衆人踩着歡快的音樂散場。
但下一刻,歡快的樂聲驟停,數秒後,換成悠揚浪漫的鋼琴曲。
耳朵尖的人已經聽出了歌曲的風格,驚訝地看向舞臺中央。
聚光燈還未完全移開,金色的光斑帶着漂浮的飛屑,在樂曲中飛揚。
側幕的陰影被一道身影破開。
議論的聲音響起又停下,從一篇鬧哄哄變成默契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道身影。
是白舜華。
有知道她身份的已經開始震驚,不知道的也因為她優越的外形而注目。
白舜華不知何時換了一身衣服,緩緩走上前。她穿着定制午夜藍單肩禮服,莊重而優美,還多出一絲柔和。
臺上,剛剛拿着獎杯拍完照的方遙光還站在原地。
看見白舜華後,她仿佛凝固了,微微側頭,看着白舜華一步步走近。
心如擂鼓,不自覺握緊獎杯,指節泛出一點白。
白舜華停在她一步之遙的位置,舞臺的光重新籠罩了兩人。
全場泛起激動的歡呼聲。
臺上的兩人沒有看臺下任何人,只鎖定着彼此。
白舜華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掌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掌心裏并不是一個盒子,而是兩枚戒指。
戒指靜靜躺在她掌心,一模一樣的對戒,都是雙股扭索,緊密交織,整個戒身只有兩顆乾淨的鑽石鑲嵌,清澈奪目。
方遙光怔怔看着白舜華。
白舜華開口,聲音不大,卻通過旁邊未關的麥克風,清晰而平靜地傳遍全場。
“你剛剛說期待有我的未來,我也是。”
“我們走了很長的路,兜兜轉轉,唯愛意永恒。我知道你很需要安全感,很需要堅定的選擇和愛,所以我走到了聚光燈前,站在你接受頒獎的舞臺上,向你示愛。我白舜華,堅定地愛着你。”
方遙光的目光霎時變得無比感動,有怔然,有怔忡,還有壓抑不住溫暖和喜悅。
“遙遙,我很想要我們餘生的全部,我會永遠支持你,擁護你,愛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走下去?”
戒指再次被舉高,來到方遙光面前。
白舜華沒有單膝下跪,她們之間不再需要仰視的情節,只是那樣站着,伸出手,奉上代表彼此靈魂的戒指,和她全部的未來。
方遙光又是一陣發愣。
獎杯的棱角抵住掌心,傳來真實的痛感。
她看着白舜華的眼睛,裏面沒有任何其它情緒,只有一片她熟悉的,沉着而滾燙的真心。
臺下是數百人凝固的呼吸和視線,但她什麽也聽不見,也看不見了。
戒指閃着漂亮的光,方遙光忽然笑了,眼眶迅速泛紅。
她沒有說話,只是将沉重的獎杯遞出去,遞到白舜華手上。
然後,她擡起手,拉過白舜華躺着戒指的手,湊到眼前細看。
兩股扭索上面有花紋,是她們兩人名字的縮寫,還有彼此兩只交握的手。
“你設計了這個。”方遙光聲音裏有點濕潤。
白舜華糾正,壓低聲音,只給彼此聽:“是我們。”
方遙光的淚水終于落下,劃過臉頰,喜極而泣。
她擡手,捏住那枚戒指,托起白舜華的左手,在無數目光和鏡頭下,緩慢而堅定地,将戒指推過她的指節,直到指根。
白舜華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随即,她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方遙光的右手,以同樣的鄭重為她戴上。
臺下,在經歷了仿佛一個世紀般的沉默後,掌聲驟然如雷暴炸開,夾雜着驚嘆、歡呼與善意的喝彩。
歡呼與燈光淹沒了舞臺,将兩人相視而笑的身影定格下來。
無數玫瑰花瓣從頭頂傾瀉而下,漫天花瓣中,兩人望着彼此近在咫尺的眼睛,此刻都翻湧着毫不掩飾的溫柔和篤定。
花瓣落在方遙光的睫毛上,白舜華擡手,将那片花瓣摘去。
方遙光輕輕眨眼,在白舜華收手後,她微微偏頭,去親吻白舜華。
白舜華主動迎上,加深了這個吻。
花瓣不斷從頭頂落下,像一場盛大的見證。
兩人十指交握,指間的戒指在未散的燈光下,映出細小而璀璨的光芒。
她們在光的頂點相視而笑,緊握彼此的雙手,并肩而站。
愛意與榮耀在此刻同時加冕。
人生萍聚相逢,總有人值得注腳。
她們将攜手,在每一個燦爛的明天裏,确定地、幸福下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