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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站到大壩上,遠遠能看到龍女廟時,他卻是忽然又有點卻步。
實際上陶然濤當然清楚,不管前世今生他都是換孩子的既得利益者,陶明月從來不欠他什麽,反而這輩子……
他最終還是沒有去龍女廟,而是轉身沿着大壩一直往前走,由于他刻意避開人,加上冬季天黑得早,并沒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沿着江邊走到大壩另外一頭時,許是看不到這輩子的希望,陶然濤帶着下次重生後不瞎折騰,先好好享受到成年的想法,撲通一聲跳進江裏。
其實當天發現陶然濤不見時,三個大人立刻就出門去找,可沒人想到他會去江邊,等壞消息傳來時,他們全都愣住,顯然沒想到那麽小的孩子,怎麽會氣性那麽大,就因為家裏破産就不想活了。
周母想到女兒現在連養子都沒有了,哭得撕心裂肺,覺得都是自己害了女兒,她當初就不該換孩子。她本就年紀大了,受到這種打擊,直接中風進醫院。
陶家夫妻雖然對這個兒子沒有以前那麽疼愛,可畢竟是從小養大的孩子,聽到他突然沒了也很難受,可來不及傷心就得照顧住院的周母。
馬上就要過年,加上死者是個小孩,這事自然不會上新聞,直接被壓下去。
次日太陽照常升起,街上年味特別濃,到處都是新年裝飾,路邊還有人擺攤在寫對聯。
“媽媽,我想去龍女廟,我要給龍女娘娘看我的新玩具。”
“昨天才去過,今天不去,等除夕夜再去。”
“不嘛,我現在就要去。”
“那要是龍女娘娘看上你的新玩具怎麽辦?你舍得送嗎?”
小孩猶豫一下,開口道:“那媽媽你再給我買一個。”
孩子媽媽聞言也是服氣了,只能連哄帶騙,表示除夕夜再去。
除夕夜前一天,大壩上已經有人提前開始放煙花玩,街上、商場上更是熱鬧得不行。
月月今天特意穿了身粉色羽絨服,還戴着個帽子,由于頭發和大半張臉都被遮住,她在商場裏玩時,還真沒人發現她。
許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她邊在電玩城裏玩邊忍不住偷笑。
電玩城今天人特別多,她混在小孩群裏倒是不那麽起眼,一會玩這個,一會玩那個,等到天黑時,手裏已經抱着好多娃娃。
別人從電玩城出來都直接去吃飯,每個店門口等餐的人都排起隊來。月月倒是不餓,将大部分娃娃悄悄收起來後,抱着個小狗娃娃繼續去其它地方玩。
晚上十一點多時,她終于玩夠準備回龍女廟,結果卻在郊區的一條河邊看到有個女生好像要往水裏跳。
月月立刻落在她身後,一把抓住她衣服下擺。
女生叫鄭雯婉,她特意挑了個沒人的地方,沒想到準備跳時卻被人拉住,不想連累別人的她立刻停下動作。
由于月月今天穿着羽絨服,戴着帽子,她還真沒認出來,只以為是個普通孩子。
“小妹妹,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是迷路了嗎?”她聲音很沙啞,明顯是哭了好久,把嗓子都哭啞。
月月望着她不答反問:“誰欺負你了?”
沒人關心還好,聽到這句關心,鄭雯婉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臉再次嗚嗚哭起來。
月月伸手摸摸她腦袋:“誰欺負你我幫你打他。”
欺負鄭雯婉的不是別人,而是她家人,過年期間,所有單身年輕人都逃不過一件事——被催婚。
她沒說一定不結婚,只是覺得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那還不如單着。可家裏人不那麽覺得,從過年前就開始催,等到她終于放假回家時,直接安排相親。
鄭雯婉今年才二十五歲,她覺得自己還小,沒必要那麽急着相親,可家裏人根本不聽,催不動她就開始罵。
大過年的,她不想家裏氣氛太難看,都已經妥協去相了一次親,結果家裏人竟然就開始催婚,說什麽可以的話年後定親,國慶結婚。
鄭雯婉根本沒看上那個相親對象,家裏人聞言表示那就繼續相,相到她滿意為止。
她只是妥協相親,結果家裏人就連明年結婚日期都想好,她可以想象,等她妥協結婚,接下來就是催生孩子,催二胎,想想就讓她絕望。
鄭雯婉不是沒試圖和家裏人談心,表達自己的想法,可根本沒用,她想過要不然乾脆買票去外地算了,可家裏就她一個女兒,她又狠不下心。
她一直哭,月月就一直守在旁邊,順便提供紙巾。
等到她哭得沒有聲音時,月月拿出一杯熱奶茶遞過去:“給。”
“你……”鄭雯婉打了個哭嗝,“你哪來的奶茶?”
也就是她這會實在太傷心,否則大晚上的在這偏僻的河邊,忽然冒出個孩子,其實想想挺吓人。
“龍女廟裏拿的。”月月實話實說。
廟裏奶茶不少,不過冬天涼得快,她還特別貼心地給重新加熱了。
鄭雯婉聞言仔細打量着她,很快就認出來:“小仙女,原來是你啊……”
認出是小仙女,被冬日的晚風吹得手都快凍僵的鄭雯婉接過那杯奶茶,感受着那股溫暖,輕吸兩下鼻子後忍不住傾訴起來:“誰規定人一定要結婚,我都說了我不想為了結婚而結婚,為什麽他們就是不聽?”
其實以前她一直覺得她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父母,因為媽媽爸爸從小就對她特別好,愛和物質上從來都沒缺過她的。
可她不明白,那麽好的父母,為什麽偏偏在結婚這件事上非要逼她,還總說是為她好。
月月不是很懂結婚,不過她是會安慰人的:“不想結就不結。”
“可是我爸媽不同意,他們非要我結婚。”
月月:“那就讓他們自己結。”
其實這句話并不好笑,但不知道為什麽,從她嘴裏說出來時,卻惹得鄭雯婉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原本抑郁的情緒都稍微恢複一點。
奶茶的甜香撲鼻而來,她忍不住湊到吸管邊喝了一口,随即被甜味和暖意安撫,說話時總算不再帶着顫音:“他們已經結過婚了。”
“結過婚就再結一次,反正他們喜歡結婚。”月月想法很簡單,喜歡做的事情就自己多做幾次,別非要別人做。
鄭雯婉這次直接被她逗得笑出聲來,心裏的負面情緒都随着笑聲從心底散出來。
“這個炸雞好吃,你吃。”月月看到她笑了,又拿出一份炸雞放到她面前。
鄭雯婉晚飯都沒吃,本來她還不覺得餓,剛剛那口奶茶下肚,胃口被打開,道謝後便吃起來。
月月遞完炸雞遞蛋糕,遞完蛋糕遞水果,很快就用美食讓鄭雯婉心情變好。
“謝謝你。”
情緒上頭時人多少有些沖動,現在吃飽喝足,鄭雯婉望着面前的河流,心裏多少有點後怕。
“不客氣~”
月月說完,想到附近都沒有車,很是好心地說:“我送你回家吧。”
她實在是條貼心的小龍,甚至都不是問鄭雯婉要不要,而是直接說送她回家。
鄭雯婉現在心情稍微恢複點,不過想到家她還是下意識搖頭:“我不想回家……”
剛剛她站在河邊時甚至想過,如果她人沒了,她爸媽會不會後悔催她結婚。
可人生沒有如果,她還活着,她甚至能想象,她回家要是這樣問她爸媽,她爸肯定會罵她,她媽則是會哭。
“那去我家好了。”
月月是個行動派,聽到她不想回家,直接将她帶到龍女廟。
“這不太合适吧……”
鄭雯婉坐在确實能睡得下她的狗窩裏,語氣透着不确定。她并不是嫌棄狗窩,實際上這狗窩又大又厚,坐在上面還挺舒服,她是覺得在廟裏留宿是不是不太好,畢竟明天還有人會過來上香。
月月将她帶到了新龍女廟,還拿了個小黑沒睡過的新狗窩給她當床。
“汪嗚~”小黑對客人倒是挺友好,看出她要在廟裏睡覺,甚至還叼着個自己的毯子送過來。
有月月在,龍女廟裏很溫暖,不用蓋被子也不冷,鄭雯婉伸手摸摸小黑腦袋,謝謝它的好意,但還是沒接受那條充斥着小狗味的毯子。
“沒事的,我陪你在這睡。”
月月見她不好意思在廟裏睡,今晚乾脆不回神像裏,而是又拿個窩放到她旁邊。
小黑看到她的動作,立刻哼哧哼哧把自己的窩拖過來,随即挨着她躺下。
看到小仙女在旁邊躺下來,鄭雯婉感覺好多了,想着明天趕在有人來上香前起來就行,于是安心睡下。
她前面在河邊哭了好久,精神其實很疲倦,龍女廟裏的香火氣息,以及月月身上的靈氣,讓她躺下後幾秒鐘就進入深度睡眠。
此時已經半夜十二點多,不過月月倒是不困,丢個新毯子給她蓋上,又摸摸小黑的腦袋,随即就開始玩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