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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嗅到空气里的雨气迷蒙,知道这是在盛夏,刚刚下过暴雨。他一身黑西装,黑衬衣,黑领带。他的黑皮鞋迈出冷漠的步伐,走得仿佛不在乎又轻快。
他知道他正在去为谁送葬。
在走廊两旁,一扇扇墨绿色的窄门紧闭。门前,那些他已经熟悉的人影们毫不避讳地私语:
“是去找野男人的路上……”“哈!让她那么得意,活该!”“留下了两个野种……”
顾慕飞的步伐戛然而止。
走廊最尽头只剩下一扇门。他远远地看向门里,看到朱红的窗框被铸铁从外框住,窗外的香樟树在雨中绿到发腻。
他又走上几步。门里昏暗,病房十几平米见方,一只惨无血色的手垂在床沿。
像感知到他终于肯再次回来,这只手挣扎着抬起来,因为疼痛而发抖。
女人的手直直伸向他:“……阿飞……”
求求。顾慕飞紧闭上眼睛。他真的不想再反复体会……这锥心之痛了。
谁来……救救他。
把他从十一年来的生死循环里拖出来!
刹那,轰。
果然。
病房的门白焰爆燃,吞没掉他周遭的一切。他身后的人影瞬间融化成烈焰长龙。在啸叫与诅咒声中,他只能逆上人潮。
火焰要剥去他的肌肤,血肉注定如风沙飞散。他只能伸出双手,去推唯一的一扇门——
推开,这扇烈焰燃烧的铁门!
钻心的痛袭来。他的皮肉粘上铁门,肉被烧灼而散发出焦味。他咬牙嘶吼:“啊——!!!”
顾慕飞的双膝撞向地面。
他不想再推这扇门了。
如果生而为人,要的只是想幸福的私心;如果生而为人,要的只是有人等待、有人陪伴。亦或,生而为人,只想活下去,有欲望地活下去。
让他平淡地走到下一个明天里去,卑鄙或者不卑鄙地——
“别再推了!慕飞!她已经不在了!”
噩梦的声音仍在喊,而他手扶着铁门,跪在铁门前啜泣。
猛地,他被几双手强行拖住。在他松开手,掌心的皮肉被铁门撕扯开的那一刹那——
顾慕飞坐了起来。
石英钟指向四点零九分。
这次,他没有立刻下床,他坐了很久。
他摸摸心口,感受着掌心的烫伤蹭上来,凹凸不平。他感受到冷汗从全身各处滑下来,双耳里像两只电钻一样尖啸耳鸣。他的心跳“砰砰”撞上肋骨。
不知为什么,第一次,他往身边一看。
他的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窗外的鹦鹉江也是漆黑的。
顾慕飞慢慢拖过步伐,走向卧房里的酒柜。他倒酒的手在抖个不停,蜜色的干邑顺杯沿洒了出来。
他勃然大怒。他把这一只沾了酒液的杯子连杯带酒扔了出去。
水晶杯砸上玻璃幕墙,“梆”地一声,碎成几片,落进地毯。酒液糊了一玻璃,水晶的边缘反着月光,锋利极了。
他双手支撑在酒柜前,可他不允许自己在现实里啜泣。
梦魇,和春梦。
他想要哪一个,也太明显了。
顾慕飞苦苦哀笑。他必须承认……
他不只想要梦里有苏梨陪着他。
就这个月末,他要去见她。他要让自己像一个还可以被爱、被她渴望着的男人那样,去见她。
他没剩下多少爱,但他要和苏梨交换。
他给苏梨他还剩下的一切,给她爱欲,给她美色,给她金钱,给她地位。
娇惯她。让这个女人任性,让这个女人驾驭,让这个女人沉沦。
用这些,换取苏梨全心全意全无缝隙爱他顾慕飞这个人片刻。
让苏梨把她的一切都给他。
是他自私吗?他要把苏梨拖拽进他的深渊。
顾慕飞,想简单点。
她只是个拜金女。
……这样,他就明明白白不亏欠苏梨什么,可以明明白白去换取她的爱,去利用她。
在角落里,似乎有个很小的声音说道:
如果,他能爱她。
如果他能——
被她爱。
让十一月末快些到来吧。
这次,顾慕飞沉默着,眼神与心跳都渐渐回归冷淡。他稳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鸩止渴般一饮而尽。
??祝我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