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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家了?”
“是。”
林沧海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腿裤管,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老朽原本出身于大千世界东南部的一座千世界,名为‘青木界’。”
“老朽曾是青木界第一大宗门‘天剑宗’的当代宗主,修为臻至第三境巅峰。”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一群同样穿戴着破烂宗门服饰或残破龙袍的男女:
“这位是青木界大乾皇朝的末代皇帝赵匡,那位是玄机阁的阁主,还有这几千个年轻人,原本都是我界各大世家、宗门千挑万选出来的天骄翘楚......”
应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被称为大乾皇帝的中年男人,身上还挂着半片染血的明黄碎布,此刻正趴在地上,怀里死死护着半块发霉的魔兽骨头。
所谓的玄机阁阁主,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光了,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林沧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八十年前,黑曜魔界的一支偏师路过青木界,随手撕开了我界垒。”
“我们举全界之力反抗,老祖战死,山门崩碎,皇都化作血海。”
“那位统帅魔军的五境魔帅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我们一眼,只下了一道命令:凡是没有迈入第二境的普通凡人,嫌占地方,全部就地屠戮殆尽,连尸骨都拿去肥了魔界的灵田。”
“至于我们这十几万人......”
林沧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我们能活着出现在这血岩城里,仅仅是因为我们本身还有一点修为在身,气血比普通凡人浑厚,无论是拿去挖矿,还是给高阶魔族当血食炖汤,都更有嚼劲。”
“青木界已经彻底没了,不止青木界,这广场上的十几万同胞,来自无数个被魔族顺手碾碎的千世界和秘境。我们的家乡,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随着林沧海的话音下,广场上那十几万刚刚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的域外人族,纷纷垂下了头。
有人压抑地呜咽出声,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把头埋进臂弯里。
昔日在一界之中呼风唤雨的皇帝、高高在上的宗主、受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在万族的铁蹄面前,连苟延残喘的草芥都不如。
应劫站在原地,脸上的轻松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
这就是万族统治下的诸天万界。
如果不是百多年前,蓝星的那些先贤大能们毫不犹豫地献祭自身,用命发动“封天计划”堵死了空间隧道,用自己的大道脊梁化作职业系统托举后辈;
如果不是战无疆老师、陈正岳前辈、还有爷爷应宗道那一代人,在防线上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死死顶住了万族的锋芒。
那今天跪在这血岩城里,把十四岁的女儿推出来换一口干净内脏吃的,大概就是津海市的街坊邻居。
被穿了琵琶骨扔在铁笼里等死熬汤的,大概就是楚南、霍去疾和她应劫自己。
“真是一帮畜生。”
应劫心里骂了一句,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千雪,沈千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温凉,却握得很紧。
过了好几秒,应劫才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十几万名伤痕累累的同胞。
她没有什么安慰的漂亮话,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声音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的家没了,这事儿我管不了,也没法让时光倒流。”
“但我现在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
广场上的哭泣声渐渐了下去,十几万双带着希冀与惶恐的眼睛重新聚焦在应劫身上。
“我跟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应劫指了指自己和沈千雪,坦然道:
“在我们的那个世界里,没有魔族老爷,没有奴隶印记,也没有人把你们当两脚羊架在锅里炖。”
“那里,是一个由我们人族自己当家做主的世界!”
“孩子到了年纪就能免费去学堂读书、觉醒修炼。”
“老百姓走在大街上可以把腰杆挺得笔直,哪怕遇到了异族入侵,也是我们这些修为高的顶在最前面,绝不会让你们去给异族磕头当食材!”
“我现在问你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