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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没几日,省城里做外贸的商号,一个个都跟开了锅似的。有人连夜加人、添产线,有人提着好酒好烟去码头拜码头、抢货柜,也有人干脆张罗着,要把自家仓库里积压的旧货,一股脑儿往外倾销。李享知没有跟着那满街的浮躁晃,只把三样家什,牢牢攥在手心:一是厂里那几条连夜转起来、一刻也不肯歇的老产线;二是军那头刚立起来的、挂满出口货样的网;三是方先生与沈家替他铺好的那道,从省城到香港的水路。
这三样,在别人眼里,是三条不搭界的道;可在李享知眼里,却是要抠成一条绳的。老产线出的货,是军的网上能看见、能下单的货;网上那些隔海伸过来的手,又全都汇到方先生那条水路上,一趟一趟,往城外送出去。实业、网络、金融,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绞到了一根弦上。
李芳那头,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把水路上一票一票的货款、柜期,归拢成厚厚一沓清单。她见父亲整日在产线与码头之间两头跑,便私下把账本摊开来劝:“爸,您把这三样拧成一根绳,听着是好。可绳子越拧越紧,最怕的是哪一头先松。这外贸的口子,牵一发而动全身,您可得多留神。”
“留神是必要的。”李享知看着她,目光沉静,“可这世上得了大机会的人,没有一个是只坐在屋里防着松绳的。绳松了,再拧紧就是;可要是连绳都不肯拧,那就只能在岸边,眼睁睁看着别家的船,一艘一艘地往外走。”
李芳听出他话里那股不肯回头的劲,没有再劝,只把那沓清单往他手边推了推:“那您把这水路上一头一头的关节,都认得清清楚楚,别到时候出了岔,连找谁补都摸不着门。”
可“卡通道”这三个字,从来不是守着就能卡得住的。这日晌午,老何急匆匆进门,脸色发沉:“李总,码头那边有怪动静。咱前两日订下的几号货柜,眼看就到装柜的日子了,那边却忽然,仓位紧张,要往后挪;又这一茬出口的活儿,好些人家都在抢,怕是要加价才抢得着。”
“挪?”李享知放下手里的单子,抬眼,“谁家的手,这么长?”
老何压低声音:“听码头管事的,前两日,大地集团那位陆老板,亲自去码头坐了半日,跟几处管柜的人都递了话——他手上有大买卖,要先紧着他那几柜走;又李家的货,怕是要压一压,等风头过了再。”
“果然是他。”李享知笑了笑,“这位陆老板,头两年在拍卖场上吃了块烂地,本以为他会安生几日;倒没料到,这一回又眼热地盯着我这道外贸的口子来了。”他顿了顿,“他那摊子,前几年靠四处调款堆起来的,底子是虚的。这会子大家都一窝蜂地往外挤,他偏也想分一口——可他手里那几柜,装的怕不是货,是想趁乱,把咱的口子先掐住的手。”
李军一听,火气先上来:“爸,那咱就由着他这么掐?咱好不容易才把这条道趟开,他凭什么半道上来截胡!”
“急什么。”李享知看了军一眼,“他既然把话递到码头,明他比谁都清楚,这条道,是咱下过血本、养了好些年才趟熟的。他今儿想踩着咱的肩膀上位,咱不能跟他在这节骨眼上硬顶——硬顶,伤了码头和气事,耽误了外头的单子事大。咱得叫他自己,觉得这条路不好走。”
“怎么个‘不好走’法?”李军不解。
“你回头,把咱这几年的出口账本、质量单、检验单,一样样备齐了,拣那些跟官府、跟码头都有来有往的单子,交给老何,让他呈到码头上头去。”李享知一字一句,“那条道,是咱一车货一车货,喂出来的。今儿陆老板想从一个空肚子的地方,挤进这条道上头,那就让他先自己去,看看那条道边上,坐着多少吃过咱家饭、认过咱家字的人。”
当夜,李龙领着人,把那几批货,一箱一箱,赶在天亮前装上了车。老周那几个老师傅,更是在产线上连轴转了几日,眼熬得通红,手里那柄锤子,却始终没慢。李军则守在网前,一桩一桩,替那些隔海下了单的客商,把货名、数量、发货的日子,逐一回过去,末了总不忘附一句:“货,已备妥,这几日便上船。”就这么一句话,竟让那头一位等急了的老客,专程打来电话,连声道:“好、好,我这些日子,就候着你们家的信儿哩。”
李龙抹着汗从产线上下来,寻到父亲跟前:“爸,陆家那几柜,我听人,装的是一水的便宜货,等着往外头冲量冲价。他要真抢了咱的柜位走,头一家乱价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