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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商会的例会设在城中一座三层高的仿古楼里。

林砚跟着许诚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溜马车和几辆灵材货车，商会的执事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许诚跟门口的守卫打了个招呼，带着林砚和明心从侧门进去，在议事厅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柳如烟提前安排好了座位，靠着柱子，视野好，不显眼。

议事厅很大，能坐百来号人。前排摆了几张太师椅，坐着商会的几位核心人物。正中间的主位上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应该就是会长周鹤年。他左手边坐着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面容白皙，下颌留着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串碧绿的玉佩。郑久安。

林砚的目光在郑久安身上多停了一息。斗转玉衡在暗中观察，郑久安的经脉中灵力运转得极其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留意到郑久安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扳指内侧嵌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幽冥气息，被灵力包裹着，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这人把幽冥教的东西藏在随身佩戴的扳指里，天天戴着招摇过市，反而没人会去查他。

例会前半段是常规议程，各执事汇报近期的灵材行情和商会收支。郑久安作为分管灵材批发的副会长，上台讲了一通豫州灵材市场的走势，数据翔实，条理清晰，台下的执事们听得频频点头。林砚在底下听着，觉得这人确实有本事，能把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还暗地里经营着幽冥教的暗线，手腕极其了得。

轮到柳如烟发言的时候，她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台前。

“会长，各位执事。灵药分会这边有一件事需要提请商会处理。”柳如烟三十来岁，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挽成髻，面容跟柳掌柜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锐利。她将文件摊开，“灵药分会近期对商会批发渠道的采购合同做了抽查，发现一批合同的采购价与实际付款金额存在明显差额。差额部分的去向，经手人签字栏上写的是郑久安副会长。”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前排太师椅上的郑久安。

郑久安端着茶杯的手纹丝没动，脸上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他将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着柳如烟：“柳副会长，合同抽查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商会章程规定，各分会会长有权对本分会的合同进行例行抽查。灵药分会的采购合同属于我分管的范畴，我抽查不需要事先通知。”柳如烟将文件翻到第二页，“这批合同涉及金额较大，差额累计超过三百块灵石。郑副会长要不要解释一下？”

郑久安将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采购价与实际付款有差额，是正常的渠道操作费。豫州商会的批发渠道覆盖三州十二城，每个环节都有成本。合同价里包含了渠道维护、仓储、运输等费用，实际付款扣除这些成本之后才是净额。柳副会长拿净额跟合同价比，当然对不上。”

柳如烟没有被他这番话住：“渠道操作费在合同里有单列科目，我核对过，这些合同的单列科目里没有包含差额部分。差额是额外扣的，没有入账。”

郑久安的眼神沉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稳得住。他正要开口反驳，后排忽然有人举起手。

“郑副会长。”林砚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我是江城砚门的林砚。你经手的那批采购合同里，有一份的供货商是汇通商会。汇通商会的会长冯万山手里有一份合同原本，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字和商会公章。合同价跟实际付款的差额，冯万山记了账。你要不要看看？”

郑久安的脸终于变了。他盯着林砚看了两息，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林星主，合同的事是商会内部的事，你一个外人掺和进来不合适吧？”

“我不掺和商会的事。”林砚将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我掺和的是幽冥教的事。郑副会长手上的墨玉扳指里嵌着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郑久安的手指猛然一缩，右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收了半寸。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在场的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谁看不出来。会长周鹤年放下茶杯，看了郑久安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郑副会长，把扳指摘下来看看。”周鹤年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会长特有的分量。

郑久安没有动。他的脸色在几息之间变了几变，最终笑了一下，将右手伸出来，慢慢将扳指从食指上摘下来。墨玉扳指在指尖转了半圈，他将扳指放在桌上，推向周鹤年。

“会长想看就看。一枚玉扳指而已。”

周鹤年将扳指拿起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递给旁边的执事。执事用灵力探了一下，也没探出什么。扳指里的幽冥气息包裹得极其严密，没有特殊的手段根本探不出来。

林砚站起来，走到前排放扳指的桌边。他将手掌按在桌面上，星虚道韵从掌心无声无息地渗入扳指内部。扳指内侧的幽冥气息在星虚道韵的压制下猛然翻涌，从扳指表面的纹路中渗出一缕极其微弱的黑气。那缕黑气在空气中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林砚的星虚道韵净化，但前排的几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鹤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郑久安。”会长站起身，声音冷厉，“幽冥教的东西，你从哪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