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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参天大树立在林子正中间，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从地面到树冠少二三十丈高。

枝杈一层叠着一层，把头顶那片天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漏不下来。

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纹里泛着青苔，从树根到树腰缠满了藤蔓，粗的像胳膊，细的像手指，一根挨一根，密密麻麻地裹着树干。

那些藤蔓在动。

“嘶……嘶……”藤蔓尖儿一卷一卷地扭着，像蛇信子似的在半空中探来探去，碰到旁边的树枝就缠上去绕两圈，再慢慢松开。

有几根粗藤从树冠上垂下来，尖儿在离地面三四尺的位置晃荡着，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幽光，黏糊糊的，看着就瘆人。

树腰那个位置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树皮往两边翻着，露出里头黑漆漆的一个洞，形状像个没牙的嘴。

那嘴一开一合，女人的笑声就是从那里挤出来的。

“哈……哈……哈……娃娃，眼力倒是不差。”

胡七娘仰着脖子往上看，白狐眸子一下子瞪大了，脸上那点血色退了退，退后了半步，“你……你就是树妖姥姥？”

那树腰上的大嘴咧得更开了些，里头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笑声又挤出来一串，“哟，丫头片子还知道姥姥的名号。看来姥姥这些年在这长白山里没白混。”

胡七娘赶紧把双手拢在身前，微微躬了躬身，声音放得恭恭敬敬的，“姥姥，我们两个只是路过此地，不知这是您的地盘，多有冒犯，给您赔个不是。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我们这就走，绝不回头。”

“放你们过去？嘿嘿，丫头想得倒美。”树腰上那张大嘴合拢了一瞬，又慢慢咧开，这回咧得比刚才还大，里头那点黑洞洞的深处隐约能看见一排排细密的尖牙，跟鱼骨头似的排成好几层，“姥姥在这儿蹲了大半天了，就等着你们俩撞进来呢。”

李二狗把胡七娘往身后一拦，仰着脸看着那棵大树，嘴角撇了一下，“七娘，你还看不出来？她就是专门来拦咱们的。陈五一那老东西跑之前，怕是连这棵树都打点好了。”

“你这个人类倒是比那狐狸聪明些。”树腰上那张大嘴咧了咧，“不错，姥姥受人所托，在这条路上拦着你们。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在这儿待上三天，三天之后姥姥放你们走，一根汗毛都不动你们的。”

“三天？”李二狗嗤了一声，“三天之后陈五一早就跑没影了，我上哪儿追他去？”

“那是你的事，跟姥姥没关系。”树妖的声音懒洋洋的，藤蔓在半空中扭了两下，“姥姥只管拦人，不管追人。你们要是识趣，就在这儿坐着，三天之后姥姥自会放行。要是不识趣……”

“嗖！”

那根垂得最低的粗藤忽然往下一沉，藤尖儿猛地往李二狗面门前一弹，速度快得像抽鞭子，带起一阵腥风。

李二狗脑袋往旁边一偏，那藤尖儿从他耳朵边上擦过去，“啪”地抽在他身后那棵松树上。

松树皮当场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白色的木头茬子往外翻着，树汁混着碎屑溅了一地。

“要是不识趣，姥姥就把你们缠成粽子，一点一点把骨头勒断。”那根藤蔓抽完一下没收回，尖儿在半空中昂着，对着李二狗的脖子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