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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洞那趟车是赵世勋安排的,没挂牌子,没带管事。
寒卫国没坐后排。他坐了副驾,左腿往侧边让了半寸,没话。寒尘坐后面,怀里那本合着,涂改那页朝里。煤球跟回来了,金鱼儿盒抱着,蹲在休养点门槛外,没进屋。
"本村长不进。"它,"屋里有人调养,本村长毛多。"
"毛多不碍。"苏婉清在里间。声音不高,稳,尾音稍短。
煤球把盒子往爪里收了收,没接第二句。
休养点在省城边,门没锁,案上摊着一张药单。今日那格空着,前几格写得规整,一味没开过的药被划在末尾,划了一道,没描平。
寒尘把父母研究笔记取出来,搁在药单旁边。
两抄笔迹。
一套工整,横平竖直,像谁照着格式抄完就合了本。另一套松,收锋带抖,末尾那味药写错了一笔,错得不难看,也没改回去。
"前日在洞口。"寒卫国开口,没回身,"我跟你,抄错那笔,你妈当年也留过。"
"记着。"寒尘。
"今儿自己看。"寒卫国把着力点又换了换,"别问我。"
头一折,在那味错药上。
寒尘没用望气术,没铺针,没拿玉佩去照。他只把笔记翻到夹页,拿指腹压住错笔那一横。
"不是笔误。"苏婉清从里间挪出来,扶了下案角,坐回原处。她没起身迎,没伸手,药单仍摊着,"那味我没开过。写在那儿,是给认得的人看的。"
"给谁?"
"给你爸。"她,"也给十年后自己走到门口的那个。"
寒卫国没接。他看的是鞋底带进来那点畦埂泥,没蹭,也没洗。
"当年从那边出来。"他声音低沉,一句一句,不连成段,"两个人不能走一条道。我走明线,改了个名,挂进军方那本旧册里,后来你们叫军师。她走暗线,留了半截东西,谁也别循着来。"
"陆远。"寒尘。
"是我。"寒卫国抬了下眼,又收回去,"不是引路人,不是另一个人,不是谁家简报里那位。陆远两个字,是我当年用的号。大号没换,还是寒卫国。"
里间静了半息。
"号用了十年。"苏婉清,"回来也没注销,懒得走流程。"
煤球在门槛外睁了半只眼。
"本村长懂。"它,"大号在家,号在外头挂机,亲情号欠费十年没停机。这比甲方的账号体系还乱。"
"不乱。"苏婉清把药单往自己那边拢了拢,"两个名,一个人。账没并,人没分。"
陈宇的短讯是这时候弹在屏上的,一条,没列队。
"本数据分析师之前把'引路人'单列过一栏。"他写,"今儿销了。不并主册,不删档,只改归属,归到寒叔那页底下。"
底下他添了半行,又划了。
"划了。"他补,"划掉那行不库。本数据分析师不硬凑第四行,凑了像给号写备注。"
王浩插·进来一句,没等谁问。
"那是不是算,一个人开了俩号,十年没互发消息?"
"算对表。"陈宇回,"不算聊天。"
"哦。"王浩,"那碗面还赊着。"
再一折,比号更贴身。
笔记夹层里滑出半张纸。不是册,不是表,不是谁家递来的白函皮,纸上就一行字,写得客气。
"信号仍有效,速来深处。"
没全名。边角蹭了半枚压角,制式印泥的底子,和城西祠堂那袋、和军函夹板那半枚、和资助回执那道骑缝,一个炉子出来的。没写去向,没写是谁,专等有人顺手把"深处"补成孤身一趟。
寒尘没抬手。
苏婉清先动了。
她拿药单压住那半张纸,指腹在末尾那味划掉的药上停了停,没翻页。
"这味我没开过。"她,"这行也没发过。"
"当年呢?"寒尘问。
"当年更没发。"寒卫国接得极短,"要真喊人来,不会用'速来'。会用'别来'。"
煤球把盒子往门槛上搁稳。
"换皮不换馅。"它,"前几回门里弹册子、弹拓片、弹单子,这回追到休养点弹留言。甲方连人家养病都不放过,属实把触达率拉满了。"
"没客服。"寒尘。
"没客服最吓人。"煤球眯眼,"没客服就不能投诉,不能差评,不能七天无理由。本村长不接,也不替谁点'速来'。"
苏婉清没划那行,没装袋,没编号。她只把药单往纸上一压,压到今日那空格边,自己坐回去,手扶了下案角。
"不追。"她,"不点破。放着,等它自己跟那半枚压角一起凉。"
寒卫国补了半句,没看那纸。
"补一笔就行。"他,"不写结论。"
"前日洞口您也这么。"
"前日是前日。"寒卫国把左腿那个着力点往侧边又让了让,"今儿在你妈案上,词少点,不抢她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