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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央也瞪大了眼睛，去看李锦瑟。

李锦瑟的脸色先是白了一层，随即从脖颈到耳根一点一点地红透了。

不过，她还真的一点都没慌张，甚至也没有寻常女儿家那般恼羞成怒，倒像是怒到了极处反倒沉住了气。

“程伯献。”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方才当街扔酒壶，差点伤了尚仪局主事，如今又恶意诋毁宗女清誉，这两条，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你回幽州再吃十年风沙。现在，是你自己下来跪着，还是我让人上去请你跪下？”

她是岐王李范的嫡女，尚仪局做了五年多的司赞，皇帝跟前都敢说话的人，难道还怕这种人么？

程伯献借着酒劲还在笑，可那笑声明显小了许多。

他身边的副将脸色已经变了，凑到程伯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差不多得了。您再闹，吃亏的是您自个儿。”

“嗐！”程伯献把栏杆一拍，硬撑着面子又“哈哈哈”笑了起来，“这不是闹着玩么，小六娘当什么真啊？当年我跟王爷日日饮酒，这李龟年不也来唱了么……话说，我也许久没见你了，来来来，跟叔叔喝一杯……”

话还没说完，尚仪局的禁军已经冲上去了。

甲叶哗啦一响，五六个人从楼梯口涌上来，铁靴踩得木阶咚咚作响，为首的正是崔朝歌的副将周骥。

这人虎背熊腰，嗓门也大，往二楼廊道上一站，半条走廊便堵严实了。他手按刀柄，朝程伯献一抱拳，声如洪钟：“将军，得罪了。”

“怎么着？你还真要抓我啊？”程伯献脚步虚浮，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瞪着一双醉眼朝楼下看，“我做什么了？我不就扔了个酒壶么？老子在幽州杀敌的时候，你们这帮小崽子还在长安城里吃奶呢！”

李锦瑟仰着头，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程伯献，你方才当街扔酒壶，差点伤了尚仪局主事，又恶意诋毁宗女清誉。你认不认？”

“尚仪局算什么东西！”程伯献酒劲上头，嗓门一下子又拔高了，“不过就是布置引导的一群小娘子，很厉害么？老子在边关拿命换军功的时候，你们尚仪局的人还在大殿上摆蒲团呢！宗女清誉？当年还不是你说的？我不过是又说了一遍而已，怎么，有错么？”

他说完还拿手拍了两下栏杆，笑得露出一口被酒染黄的牙。

李锦瑟的脸已经不红了，白得发青。

李未央站在她旁边，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宽大袄袖李锦瑟若真动了怒，便是这样先攥拳，然后……对方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周骥。”李锦瑟厉喝了一声。

周骥应声而动，朝身后一挥手。

“你敢！”程伯献忽然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楼上楼下顿时一片惊叫。醉红楼的姑娘们纷纷往房间里躲，有个端着果盘的婢女手一抖，一盘葡萄骨碌碌滚了满地，从二楼楼梯口一直滚到街面上来。

李未央也攥了拳，上前半步，声音比方才高了许多：“程伯献！你若拒捕，还当街动刀，那就不是去京兆府的事了，是要到陛下跟前说清楚的！”

这话一出口，程伯献的刀停在半空，晃了一晃。

他大约是真喝了不少，脑子转得慢，好一会儿才把“京兆府”和“陛下跟前”这两件事分清楚。

京兆府，不过就是喝酒闹事，罚点铜钱，丢点面子。陛下跟前，那就是当街行凶，侮辱宗女，两罪并罚，够他脱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