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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重重叹息一声,随即点了点头,“是啊,利滚利吓人得很,我表兄把夏收的粮食全抵出去,都还不够填上窟窿。”
“哎呀,这下可坏了!”同桌的年轻后生一拍大腿,“那些富户没一个好东西,我村儿里就有户人家,借了印子钱还不上,结果呢?
当初借债抵押的几亩水田,全被债主硬生生收走了!没了吃饭的家伙,一家老小险些活不下去,全靠我们村里人家家接济点儿,这才没饿死保住条命。”
他看向那个提起话题的汉子继续道:“也就是半年前,他家去了大户庄上当佃户,那是个种苎麻的庄子,收成竟要分给主家七成!自家只能剩三成,连填饱肚子都难了,可怜啊!”
这话一出,立马引起汉子的共鸣,“谁说不是啊,我那远方表兄家也是这副模样了。
田地都被镇上那富户收走,只好去了种粮食的庄子做佃户,分成倒是五五开,可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这两日家里孩子生了病,连一分买药钱都拿不出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活呢。”
一桌人听罢皆是默然,纷纷摇头叹息。
林予思和许川也难免被方才的对话影响,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神情看出几分沉重。
佃户们的难处他二人亲眼看见过,若不是自家没了田地,谁愿意寄人篱下去做佃户,辛勤劳作得来的大半心血都要上交主家,日子过得岂是仅仅“艰难”二字就能说清的。
林家也是没了田地的平民,本质上和他们没什么不同,林予思心中唏嘘的同时,甚至有些庆幸,还好她家没沦落到去做佃户,否则一家大小同样要没了活路。
许川见她神色暗淡,正要开口活跃下气氛,旁边那桌有一人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的酸意:
“你说咱们老百姓,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活命,图个温饱就行,可这些有钱的大人物,轻轻松松就能吞掉咱们半辈子家业。
听说明日是西隆商会大当家的五十大寿,今日城里刚挂起红灯笼,沿街还要撒米赠糖,手笔大得吓人!
咱们手里有点钱,顶多想着卖些粮油米面贴补点油水,人家呢,大把的钱直往地上撒,世道不公啊……”
“可不是嘛。”同桌中有人立刻接话,“庄稼人随随便便遇点旱灾涝灾,家人生病就得掉层皮,可这些富商呢?哪个手里没有几百亩良田?连城里的不少商铺都是他们的。
那个西隆商会的大当家,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印子钱的利息,又收了多少百姓的地,才养得他肥得流油,有钱来办这场寿宴!”
“嘿呦我说大哥啊,你可小声点吧!”听着话音不对,立马有人出声提醒,“这两日可是西隆商会的大日子,人多眼杂,祸从口出,还是当心些……”
他们不过是些小老百姓,能好好做工,不让家里饿肚子就算了不起了,那些商会里富豪乡绅的事情,他们哪能管得着。
“嗐,好好的日子,说这些不高兴的做什么?”见桌上氛围不对,那个年轻后生赶紧抢过话茬,“不管怎么说,今日没少有大船过来,咱们搬货挣了不少钱呢。
今日这顿酒,我请哥哥们喝了,这两个月多谢大伙儿帮衬我,我先干了,你们随意!”
“哈哈哈,好小子,我当初就看你不错!”好不容易有个活跃场子的,立马有人搭腔,“如今没忘了兄弟们,不枉费咱们提拔你一场啊。”
“对对对,今儿就是来庆祝这事儿的,别提那些扫兴的了,咱们喝酒,喝酒!来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