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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商会的年度晚宴,礼查饭店。人家递了帖子,你去一下。”
陈绍衡把帖子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搁回去:“商会那边,让崇武去一趟就行了。”
“崇武去是他的事。你是咱们这边的话事人,商会跟咱们有军需往来,人家递了帖子你不去,不过去。”陈伯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不是吃顿饭的事。租界里的洋行,军火、物资、航运,哪一样不得打交道?你坐在那儿,就是给他们一个面子。你不去,人家心里记一笔,往后办事就多一道坎。”
陈绍衡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行,我知道了。”
陈伯荣见他松了口,又:“你带着婉音一块儿去。她不是想搞那什么会所吗。你带着她出去见见人,认认路。商会那种场合,洋人、买办、租界里的头面人物都在,对她那个会所或许有用。”
“我去谈军务,她一个女人去干什么。”陈绍衡皱起眉,“我和崇武跑一趟就行了。”
陈伯荣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样子,笑了一声:“邵衡啊,你还真能天天把你媳妇儿绑裤腰带上。”
陈绍衡的脸沉了一下,没接这话。
“你可别犯傻。”陈伯荣把茶盏端起来,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老余可没少在我面前提婉音。她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跟洋人太太也搭得上话。我看婉音哪,是个能干的。我要是你,就让她出去闯闯。万一闯出点名头,你这边也能松快些,不是吗。”
陈绍衡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闯什么。她一个女人家,别到时候没闯出什么名堂,反倒惹出祸事来。如今世道不太平,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力了。”
陈伯荣还想再两句。
“行了。”陈绍衡把帖子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我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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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回公馆换了身衣服出来,顾行知早在奶茶店等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就没再挪开。
她穿了一件月白底子的旗袍,料子是上等的真丝,上面印着几枝极淡的墨梅,领口和袖口滚了一道细白边,收得齐整。外头罩了件银灰的羊绒披肩,边上滚着银狐毛,松松地围在臂弯里,更衬得她雪肤花貌。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一根白玉簪子别着,整个人往那儿一站,素雅、安静,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和的软气,舒服,不扎眼。
顾行知就这么看着她,手里那杯茶停在半空,半天没往嘴边送。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嗓子里有点干,脱口而出:“林姐,今日这一身,真好看。”完他自己先顿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话得太直了,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咳了一声,刚想找补,没想到林婉音直接笑着回了句:“谢谢。”
她拿起手袋,朝顾行知点了点头:“顾医生,我好了。我们走吧。”
顾行知把大衣拿起来,跟上去,一边走一边:“你一口一个‘顾医生’,听着怪生分的。朋友之间,叫我景行就行——景行,是我的表字。”
林婉音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扭捏:“好呀。那你以后也别叫我林姐了,直接叫我婉音就可以。”
顾行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好。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