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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凛的大拇指贴着那枚黄铜打火机的滚轮。
指腹上的皮肤感受着冰冷的金属颗粒。
他没有往下滑。
滚轮的齿状边缘在他指尖停滞。
火苗在缺氧的冷气中挣扎了半秒。
瞬间熄灭。
幽蓝色的光晕从他深邃的黑眸里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渊。
空气里,一缕极淡的煤油烟气袅袅升起。
被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瞬间吹散。
贺凛的手腕微微翻转。
五根修长的手指松开。
那枚陪伴了他三十年的厚重金属打火机。
脱离了掌心的束缚。
受地球重力的拉扯,垂直坠落。
“当啷!”
金属底座重重砸在大理石桌面上。
这声脆响,像一根生锈的钢针。
狠狠刺破了主控室里粘稠得让人窒息的空气。
打火机在光洁的石材表面滑行。
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撞在了一份纸质的星际物流报表上,硬生生停住。
表面的黄铜光泽在全息屏幕的红光下,泛着冰冷的血色。
这声轻响。
在苏半夏听来,无异于一场雷暴。
她脚下的高跟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寸。
细长的鞋跟踩在防静电地毯的边缘。
发出一声微弱的挤压声。
她手里攥着的那支红蓝铅笔,被汗水浸得有些打滑。
两根手指死死捏着笔杆。
指甲盖边缘因为用力过度,完全失去了血色。
变成了一片死人的惨白。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
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肺管子里那种像被冰水浇过的刺痛。
这是高维度的掠夺。
是对方一句话就要抽干地球地核的死亡通牒。
陆狂那条碳基机械左腿,发出“嘶嘶”的泄压声。
微电脑试图调整重心,液压杆在发抖。
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死寂压得喘不过气。
贺凛没有发火。
他没有像那些庸俗的政客一样拍桌子咆哮。
他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
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重塑后的胸膛。
那里面,没有跳动的肉体心脏。
只有一纳米碳基芯片融合在骨髓干细胞里,发出的高频物理共振。
携氧量百倍的幽蓝色合成液,像狂暴的江河。
顺着星钛合金的骨骼缝隙。
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具三千吨液压钳都夹不碎的新躯壳。
此刻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胸腔深处,发出一阵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低沉轰鸣。
贺凛笑了。
嘴角的肌肉没有大幅度拉扯。
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残酷戏谑。
笑声不大,却带着绞肉机般的冷血。
沉寂了几十年的重工血液。
在这具全新的躯壳里疯狂沸腾。
他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饥饿感。
那是看到肥羊主动送上门时的贪婪。
三十年前,他用一毛钱的电费把华尔街砸成了废铁。
三十年后,他刚从液氮重塑舱里爬出来。
还没等他舒展一下这副新骨架。
就有人把税单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收税?
收到他这个全宇宙最大的价格屠夫头上了。
真行。
这帮仙女座的吸血鬼。
比当年那些穿定制西装的老美财阀还要蠢。
贺凛抬起右手。
刚刚被锋利钢刺划破的掌心,伤口还没完全闭合。
暗红色的血丝在翻开的皮肉间若隐若现。
他毫不在意。
食指指关节弯曲,在大理石桌面上重重叩击。
“笃。笃。”
两下敲击声。
“通知星际商会。”
贺凛的声音透着生铁般的冷硬。
没有一丝面对神级文明的怯懦和颤抖。
“切断太阳系内所有民用航线的能源供给。”
阮绵绵瘫在沙发上。
大腿上那台碳基终端机,外壳温度已经飙升到了危险的临界值。
烤得她牛仔裤的布料发出一股焦糊味。
大腿皮肉烫得发红起泡。
她没有去揉。
听到贺凛的指令,她猛地坐直身子。
牙齿咬碎了嘴里那块失去甜味的泡泡糖。
糖浆粘在牙床上,有些发苦。
她十根手指高高悬起,像雨点一样砸向黑色的塑料键盘。
“咔咔咔。”
密集的键帽断裂声在主控室里响起。
一行行强制征用的绿色代码倾泻而出。
“把南郊车间里新下线的重型机器全推出来。”
贺凛直起身子。
黑色的衬衫布料摩擦着他宽阔的后背。
发出沙沙的声响。
“备船。”
这两个字,砸在主控室的防静电地板上。
像两颗实心的穿甲弹。
指令顺着伏羲系统的量子超导网络,瞬间铺开。
整个深市地下的光缆里,庞大的数据流如洪水般倾泻。
南郊重工基地。
这里没有白昼与黑夜。
高压钠灯的白光照亮了占地几百平方公里的厂区。
厂房顶部的警报灯变成了幽蓝色。
这是最高级别的工业动员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