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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凛的食指在全息星图上重重叩了一下。
“笃。”
沉闷的敲击声,隔着虚拟的光幕,似乎直接砸在了那颗灰色的卫星表面。
指尖穿过冷白色的光带。
光带微微扭曲,随即迅速重组。
“月球。”
贺凛收回手。
纯黑色的衬衫袖口随着动作,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既然地球装不下这台机器。”
“就把厂房盖到天上。”
他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地下五百米的绝密主控室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物理法则般的力量。
苏半夏手里那支红蓝铅笔。
在硬质速写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涩声。
笔尖的红芯瞬间折断。
红色的碎末弹跳起来,落在她职业套装的黑色裙摆上。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老板,把月球……”
苏半夏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挖空?”
她那颗装满财务模型的脑袋,开始疯狂拉扯。
这已经超出了基建的范畴。
这是要把地球的天然卫星,直接掏成一个空心的铁皮罐头。
贺凛没有转身。
他右手探进裤兜。
摸到那枚磨损严重的金属打火机。
握在掌心。
大拇指压在粗糙的滚轮上,慢慢摩挲。
“上面没有原住民。”
贺凛隔着全息光幕,看着那颗死寂了四十五亿年的灰色星球。
“没有环保法。”
“不用管地质沉降和地下水污染。”
他大拇指重重往下一划。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迸发出一簇耀眼的火星。
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是个干重工业的好地方。”
他松开手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煤油味。
指令下达。
没有任何听证会。
没有环境评估报告。
地球上所有的抗议声,在凛冬的履带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三个月后。
月球背面。
那片永远背对着地球的静海盆地。
没有空气。
没有风声。
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
几万台重型等离子盾构机。
像一群贪婪的黑褐色甲虫。
死死咬在月球灰色的玄武岩地壳上。
“嗡——”
如果太空中能传导声音。
这将是一场震碎星辰的狂轰滥炸。
但真空吸收了一切噪音。
只剩下引力波的剧烈震荡。
盾构机前端的蓝白色光环。
带着两千万度的绝对高温。
像切热豆腐一样。
直接刺穿了几十公里厚的月壳。
坚硬的月岩在接触光环的瞬间。
没有碎裂。
直接气化。
大团大团灰白色的等离子气体。
被盾构机尾部的真空抽吸管道瞬间吸走。
这根本不是在挖矿。
这是在给月球做一场粗暴的外科开胸手术。
月球内部。
曾经的岩浆冷却层被彻底掏空。
形成了一个直径长达几百公里的巨大空洞。
这个空洞大到可以把整个纽约市塞进去,还能剩下几个街区的空隙。
没有重力。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在这个庞大的无重力代工厂里。
一排排长达百公里的碳基流水线。
悬浮在虚空中。
它们像一条条黑色的巨蟒,交织在这个灰白色的巨型空洞里。
流水线的金属表面,散发着冰冷的哑光。
楚晚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
她站在一艘悬停在代工厂上空的微型巡视飞船里。
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倒映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流水线。
她双手死死抓着舷窗前的不锈钢扶手。
指甲抠进了金属防滑纹理里。
指节泛出惨白色。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肺里的氧气像是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