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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蓝铅笔的笔尖悬停在速写板上方。
半毫米的距离。
苏半夏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哒。哒。”
笔尖磕碰纸面,发出细微的敲击声。
她死死盯着全息光幕角落里那串被重重加密的数据流。
这串数据隐藏在庞大的负债清算池里。
伪装成一笔普通的星际物流报损账单。
如果不是苏半夏算了一辈子账。
对数字有着近乎生理性的直觉,这笔账绝对会被当成烂账抹平。
“把阮绵绵叫过来。”
苏半夏没有抬头。
声音发紧,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
旁边的高级财务分析师愣了一下,立刻抓起内部通讯器。
五分钟后。
财务部核心指挥大厅的玻璃双开门被粗暴地推开。
阮绵绵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跑了进来。
脚下的老爹鞋在防静电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吱扭”声。
她嘴里嚼着一块薄荷味的泡泡糖。
“吧嗒吧嗒”。
清脆的咀嚼声在大厅里回荡。
“怎么了夏姐?”
阮绵绵跑到主控台前。
她怀里抱着那台碳基终端机。
机箱底部的散热风扇呼呼狂转,吹在苏半夏的职业套装上。
带来一股发烫的热气。
苏半夏用发抖的手指,点在光幕上那串异常数据上。
指甲因为用力,边缘泛起一层毫无血色的灰白。
“查它。”
苏半夏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这笔钱的走向不对,它没有进入破产清算池。”
“它在往外流。”
阮绵绵停止了嚼泡泡糖的动作。
她把终端机重重拍在碳基操作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
褐色的咖啡液溅出几滴。
她双手拉过虚拟键盘,十根手指瞬间砸成一片残影。
“咔咔咔”。
塑料键帽的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伏羲系统的算力顺着阮绵绵的指尖。
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强行切开了那层伪装的高维硅基外壳。
一层、两层、三层。
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破了。”
阮绵绵吹破了一个泡泡。
粉色的胶体糊在嘴唇上,她伸出舌头舔掉。
“这不是报损账单。”
阮绵绵的声音陡然变调,透着一股理科生遇到反常物理现象时的惊愕。
“这是一个暗网的自动化大宗交易端口!”
苏半夏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膝盖重重撞在操作台的边缘。
发出一声闷响。
她感觉不到疼。
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被解析出来的真实数据明细。
那是奥里昂财阀残存的所有流动性资金。
几千亿高维信用点。
它们没有被拿去支付工人工资。
没有去填补提炼厂的亏空。
而是化作了无数笔隐秘的做多买单。
全部砸向了仙女座仅存的反物质能源现货市场。
屏幕上。
反物质期货的K线图被调了出来。
那条代表价格的红色曲线。
原本因为罢工和地球聚变电池的冲击,一直趴在谷底。
现在。
它像一根被人拉满的弓弦。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垂直角度,疯狂向上飙升。
一倍。
十倍。
五十倍。
仙女座,阿特拉斯空间站地下黑市。
那个曾经因为地球电池而欢呼的四臂绿皮矿工。
此刻正绝望地站在一台反物质能量兑换机前。
他手里攥着几枚磨损的硬币。
硬币在手心里被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