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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高脚杯在坚硬的晶体地砖上摔得粉碎。
细小的玻璃残渣向四周炸开。
淡金色的高维香槟酒液泼洒出来。
顺着缝隙,浸湿了脚下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
地毯上的绒毛迅速吸饱了酒水,变成一滩难看的深色污渍。
刺鼻的果酸味混着发酵的酒气,在空气里散开。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出声说话。
只有几声沉重的粗喘,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一个身穿银色长袍的高管低着头。
他的双手在身侧剧烈发抖。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几丝暗红色的血印子。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几百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那是红色的负债。
一串长到超出了高维算法显示上限的负数。
他们借了三千倍的金融杠杆。
把整个家族在各个星系的抵押资产全压在了做多盘口上。
现在。
抵押物贬值了一万倍。
杠杆变成了绞索,直接勒进了他们的气管。
“完了。”
坐在主位上的前财阀长老慢慢张开嘴。
他的嗓子干瘪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怪响。
一口黏稠的痰卡在嗓子眼里,咳不出来。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黑眼球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白。
他想要从悬浮椅上站起来。
双腿却没有一丝力气。
膝盖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重重跪倒在地毯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块尖锐的水晶玻璃碴子扎进他的膝盖皮肉里。
鲜血顺着裤腿渗出来。
他毫无察觉。
债务追索程序已经自动启动。
高维文明的信用网络直接锁定了他们的基因序列。
哪怕逃到宇宙尽头。
只要他们还活着,他们的后代每一秒钟都在背负着天文数字的利息。
生不如死。
在这个绝对数字统治的世界里,死亡成了唯一的破产清算途径。
蓝皮高管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灰尘。
额头上撞破了一块皮,紫色的血迹干涸在眉骨上。
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抬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串象征家族荣耀的高维能量晶体项链。
项链被他随手扔在桌上。
当啷一声脆响。
滚落进地上的碎玻璃堆里。
他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满地的碎渣上。
发出密集的咯吱声。
他一步步走向交易大厅后方的那道应急气闸门。
在他身后。
十几个身家曾经富可敌国的外星寡头,默默站了起来。
他们脱掉了身上那些镶满宝石的纳米外袍。
扯断了手腕上的星系通行手环。
金属和晶体掉落一地。
没有人去捡。
他们排成了一条松散的长队。
安静得像是一群走向屠宰场的牲口。
气闸门前。
蓝皮高管伸出颤抖的右手。
五根手指按在红色的应急手动扳手上。
扳手很沉。
上面生了一层薄薄的铁锈。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里全是呛人的塑料焦糊味。
手腕发力,狠狠往下一拉。
“咔嚓。”
沉重的机械锁扣崩开。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门洞里回响。
厚达半米的合金门板向外猛地弹开。
“轰!”
狂暴的气流瞬间在大厅里形成。
舱内的空气疯狂向外逃逸。
桌上的报表、地上的碎玻璃、还有那些被撕碎的财阀协议。
被这股气流卷上半空。
呼啸着冲向外面深不见底的真空。
蓝皮高管迎着狂风,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脱离了人工重力发生器的范围。
他飘了起来。
整个人被吸出了空间站。
一瞬间。
没有了空气的缓冲。
太空的绝对零度直接贴上了他的皮肤。
他体内的水分在零点几秒内瞬间沸腾。
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爆裂。
紫色的血浆刚刚渗出毛孔。
就立刻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
紧接着。
他的肌肉组织迅速干瘪、脱水、硬化。
整个人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
变成了一具泛着紫灰色冷光的坚硬冰雕。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那些曾经在星际金融市场上随意剥削低维文明的高管们。
像倒垃圾一样。
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气闸门。
尸体在真空中翻滚着。
在冰冷死寂的宇宙背景里,拉出一条由冰冻肉体组成的轨迹。
几公里外的陨石阴影里。
一艘凛冬安保巡逻舰静静地悬停着。
粗糙的黑色星钛装甲外壳,没有一丝光泽。
像一块死铁。
巡逻舰驾驶舱里。
刘大强靠在一张硬塑料转椅上。
黑色战术背心敞着怀,露出里面长满黑毛的胸膛。
他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黑麦面包。
正用力撕咬着。